六月中旬的日头毒得像扣在头顶一口烧红的铁锅。滨河小区东门那排冬青丛晒蔫了半边,叶子边缘卷起来发黄,李中树蹲在花圃沿子上,膝盖底下垫了块旧麻袋,手里的修枝剪嘎吱嘎吱地响。他干活有个毛病——嘴里不叼根烟就没劲,这会儿左嘴角斜斜地咬着一支没点的白沙烟,烟屁股被口水濡湿了,软塌塌地耷拉着。剪下来的冬青枝子噼里啪啦掉在砖缝里,青的断口渗出汁液来,带一股子生涩的草木腥气。
热。后背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褂子早就洇透了,贴在后背上,一弯腰就绷出肩胛骨的棱角。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汗珠子甩进冬青丛里,啪嗒一声,跟浇了滴水似的。旁边那个掉漆的军绿色工具箱上搁着一瓶凉白开,瓶壁上凝满了水珠,他伸手够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沿着下巴滴在褂子前襟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印子。
剪了大约四十分钟,脚底下堆了一圈枯枝败叶,新旧掺在一起,枯黄的老叶压着青嫩的新梢,乱七八糟铺了一地,从花圃沿子一直蔓延到人行道中间。往常他剪完都会从工具箱底下抽出那把旧竹扫帚,哗啦哗啦拢成一堆,装进蛇皮袋里扎好口子,放在垃圾桶旁边等清运车拉走。但今天没有。他把修枝剪往工具箱里一丢,咔哒扣上锁扣,拎起来往肩上一甩,拍拍膝盖上的土渣子,抬脚就走。
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地狼藉,嘴角微微往上一撇,脸上那个表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仔细看了就知道——明摆着的。
小区主路上那道橘红色的身影远远推着三轮车过来了。三轮车头挂着一把长柄扫帚,扫帚苗磨秃了半边,铁簸箕搁在车斗里,被太阳晒得烫手。李大嫂今天头上换了条蓝底白花的头巾,四角在脑后系了个结,额头露出晒成酱色的皮肤,皱纹像刀刻的沟渠,横着竖着都有。她上身套着那件荧光橘的马甲,拉链拉到胸口,里面一件黑棉布短袖,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肌肉绷着,手背上青筋鼓得像爬着几条蚯蚓。
三轮车停在花圃旁边的时候她还没发现地上的异常。她把扫帚从车头抽出来,习惯性地往地上顺了两下,唰——唰——然后扫帚尖碰到一团缠缠绕绕的枯枝,卡住了。她使劲往怀里一带,枯枝没动,扫帚苗子倒崩飞了几根。
李大嫂低头一看,愣了。
砖面上铺了厚厚一层枝叶,短的巴掌长,长的有半条胳膊,横七竖八跟打架似的搅在一起。冬青叶子被太阳晒得蔫软,踩上去滑叽叽的,有几根粗枝子断口处还挂着青皮,湿漉漉地贴着地面,把砖面洇出一块一块深色水痕。她顺着这堆枝子的源头往花圃那边看——冬青丛被剃得参差不齐,新剪的茬口整整齐齐排在枝头顶端,像刚理完发没擦碎头发茬。
李大嫂把扫帚往地上一拄,两手撑在扫帚把顶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那堆枝子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她把脸抬起来,往小区深处那条通向工具房的小路望去,果然看见李中树那个灰扑扑的背影正一晃一晃地往前走,工具箱在他肩膀上颠着,草帽沿子一翘一翘的。
"李中树!"李大嫂这一嗓子跟劈柴似的,脆生生地斩断了整条路的安静。旁边楼栋二楼有个老太太正在阳台上晾衣裳,吓得手一抖,毛巾差点掉下去。一只趴在垃圾箱旁边的狸花猫被惊得弓起背,喵了一声蹿进冬青丛里不见了。
李中树听见了,步子没停,只是草帽沿子往下压了压。
李大嫂见他连头都不回,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她把扫帚往地上一丢,铁簸箕往车斗里一摔,哐啷一声响,三步并两步追过去,身子壮实,跑起来咚咚的,跟个小坦克似的。她一把薅住李中树的工具箱背带,硬生生把人拽得转了半个圈。
"你给我站住!"李大嫂喘着粗气,胸脯一起一伏,头巾歪了也没顾上扶,"你什么意思?你剪的枝子扔一地不收拾,你叫我给你擦屁股?我管的是主路地面卫生,不是给你当专门扫垃圾的!"
李中树被她拽得肩膀一歪,索性站住了。他转过身来,草帽底下那双眼睛半眯着,嘴角叼着那根没点的白沙烟往另一边嘴角拨了拨:"我剪我的树,我干我的活,你扫你的地,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冲我吼什么?"
"井水不犯河水?"李大嫂指着花圃那边那一摊,手指头差点戳到李中树鼻尖上,"你以前剪完了都自己收得干干净净,今天撂一地就走,你跟我说井水不犯河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看不出来?你就是成心的!就因为昨天我说了你一句!"
"你那是说了一句?"李中树把工具箱从肩上放下来咚地搁在地上,草帽也摘了,露出一张晒得黢黑的瘦长脸,颧骨高,脸颊凹进去两块,"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冲我喊'你那破管子挡路了你自己没长眼啊',我李中树今年五十二了,在小区干了三年了,你叫我下不来台?"
"那你也不能使这种阴招!"李大嫂声音尖了,手指头攥成拳头垂在腿侧,指节咔吧咔吧响,"你有话当面说,你跟我说你不乐意,你冲我喊回来我都不怕你!你往地上扔一地烂枝子算什么本事!"
李中树抿着嘴不说话了,把草帽往工具箱上一扣,弯腰拎起来转身就走。李大嫂在后面跺了一脚,水泥地被跺得闷响一声,她冲着那背影又补了一句:"你扔!你使劲扔!我倒要看看你能扔多少!我奉陪到底!"
这一整天李大嫂都没消停。
她把花圃那堆枝子拢了拢——拢不起来,枝子缠在一起又散又滑,扫帚毛子卡进去就拔不出来。她只好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捡,捡一捧抱到三轮车斗里,再回来捡第二捧。蹲了四十分钟,膝盖酸得打颤,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三四秒,扶着三轮车把才站稳。后背的汗把马甲洇成深橘色,黏在身上揭不下来。
好不容易把东门那段清干净了,她把三轮车推到小区北门,准备扫主路另外半边。刚拐过弯,眼睛一抬,差点把簸箕摔了——北门那排红叶石楠底下,又铺了一地新剪的枝子,比东门的还多,粗枝细枝混在一起,有的上面还带着没开败的红叶子,蔫蔫地趴在路面上,被日头晒得边缘卷曲发焦。
李大嫂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胸口堵得满满的,上不来下不去。她扫了五年地,小区里哪个角角落落的树叶不是她一把扫帚扫干净的?李中树浇花洒水溅湿路面她吭过声吗?冬天落叶扫都扫不完的时候她抱怨过一句没?就因为昨天那个水管子,他就能这样折腾她?
她蹲下去捡那些红叶石楠枝子的时候手指头在哆嗦,捡了几根忽然把枝子往地上一摔,枝子弹起来刮了她手背一道白印子,她也不管,就这么蹲在地上,脸埋在胳膊弯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
下午四点,日头偏西了点,但热气还从地面往上蒸,人跟待在蒸笼里似的。吴万忠把包子铺最后一笼包子掀开看了看——卖了大半了,剩了七八个在笼屉里,馅儿还温着。他用湿布盖好蒸笼,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穿着件白背心就出了铺子。
他刚刚透过铺子玻璃门看了好一会儿了,李大嫂推着三轮车在小区主路来回兜了三趟,每趟经过花圃都要停一停,蹲下去捡点东西,车上那些枯枝烂叶越堆越多,她人却越来越蔫。吴万忠心里明镜似的,这俩人闹了三天了,从那个水管子开始,到昨天满地丢枝子,今天变本加厉,整个小区路面上东一摊西一摊,跟长了一身疮似的。
他走到李大嫂跟前的时候,她正蹲在主路拐角那片桂花树底下捡李中树新扔的枝条。听见脚步声抬头,一张脸晒得通红,鼻尖上全是汗珠子,嘴唇上起了干皮,眼眶周围一圈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
"李大姐,"吴万忠在她面前蹲下来,白背心蹭上地上的灰也没管,"歇歇吧,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干了多少钟头了?"
李大嫂没抬头,手还在捡枝子:"我歇了谁来扫?那李中树一天扔三趟,我不捡就堆着,堆到明天更捡不完。"
吴万忠伸手把她手里的枝子拿过来,搁进旁边的簸箕里,声音放得又低又缓:"你别捡了,去我店里坐坐,喝碗绿豆汤。我来跟老李说,你看行不行?"
李大嫂的手空了,悬在那儿停了两秒,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她慢慢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身子晃了晃,吴万忠赶紧伸手扶了一把。"你别动别动,慢慢站起来。"他扶着李大嫂的胳膊肘,把她引到路边冬青丛的水泥沿子上坐下来。
李大嫂坐下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种卸了什么重东西的动静,塌着肩膀坐在那儿,两条胳膊垂在膝盖两边,手指头张着,指缝里嵌着泥和枯叶碎末。
吴万忠跑回铺子里端了碗绿豆汤出来,玻璃碗壁上一层冷冰冰的水雾,碗里绿豆熬得烂烂的,汤汁浓稠发绿,面上飘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他把碗递到李大嫂手里:"喝,我媳妇下午才熬的,搁井水里镇了一晌午了。"
李大嫂接过去端到嘴边,手还在轻轻抖,喝了两口,绿豆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把那股子燥热往下压了压。她又喝了两大口,把碗捧在手心里,碗壁的凉意渗进掌心,整个人慢慢松了些。
吴万忠坐在她旁边的水泥沿子上,两手搭在膝盖上,侧头看着她:"李大姐,你跟我说实话,你跟老李就为那个水管子闹成这样?"
李大嫂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他那水管子横在路上多少回了,我说过没有?就前天——前天他浇东门那排月季,水管从花圃拖到路对面的取水口,整条人行道拦腰横着,我推着三轮车过不去,扫帚把子挂了管子,管子一歪,水溅了我一脚。我那天新换的鞋,白布鞋,泥水溅上去洗都洗不掉,你说我能不气?我就顺嘴说了一句'你这管子挡路了你没长眼啊'——就这一句,他就记上仇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高了,但高到一半自己压住了,低下头去拿碗沿碰了碰额头,冰凉的碗沿贴在被晒烫的额头上,她闭了闭眼。
吴万忠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李大姐,你先在这儿坐着把汤喝完,我去找老李。"
他穿过小区那条被法桐罩出浓荫的主路,拐进工具房后面的小巷子。李中树果然在那儿,蹲在一排浇花的水龙头前头,正拿改锥拧一个漏水的水管接头,旁边地上摆着一圈橡胶垫片和生料带。听见脚步声他也没回头,继续拧接头,拧了几下拿手指头摸了摸接口处,不滴水了,才把改锥放下来。
吴万忠在他旁边蹲下,也不急着开口,先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李中树看了一眼,接过去叼在嘴里,吴万忠打着打火机给他点上,烟头红了一下,青白的烟雾在两个人脑袋之间蔓开。
吴万忠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才慢慢开口:"老李,你今天扔了三趟了吧?东门一趟,北门一趟,拐角桂花树下一趟。"
李中树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没否认。
"李大嫂蹲在地上捡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上。"吴万忠侧过脸看着他,"我刚才看她蹲在那儿捡枝子,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太阳底下晒了七八个钟头,手指头都伸不直了。老李,你气出了没有?"
李中树抽着烟不说话,眉头却慢慢拧起来。
吴万忠把烟灰弹在地上,接着说:"我知道你气什么。她骂你那句话不好听,当着人面让你下不来台,搁谁心里都不舒服。可老李,你想想,去年冬天你那几棵茶花差点冻死了,是谁帮你盖的稻草?是她吧?你感冒请了三天假,那几天的浇花谁替你干的?人家李大姐把浇花接管子的活儿都揽了,一句怨言没有。你想想,是不是?"
李中树夹烟的手指僵在那儿,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啪地落在鞋面上也没顾上弹。他眼睛盯着面前那个刚拧好的水龙头接口,一滴水珠正从接口处慢慢沁出来,圆滚滚的,挂在铜色接口底下,坠了半天才滴落下去。
"行了,"吴万忠把烟头掐灭了站起来,"你那些枝子,你扔的你来收。你要是抹不开面子,我跟你一块儿收。收完了,明天你主动跟李大姐说句话,就说一句'昨天对不住',这事就翻篇了,多大点事?"
李中树蹲在那儿沉默了好一阵子,烟抽到最后烧到了滤嘴,他也没扔,就那么夹在指间让火星子慢慢暗下去。然后他把烟屁股丢进水洼里,吱地一声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灰,闷声说了句:"走。"
两个人从工具房巷子出来的时候,暮色刚爬上小区围墙的铁栅栏,斜阳把法桐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道一道横在主路路面上。李中树从工具房扛了一把竹扫帚出来,吴万忠跟在他后面拎着两个空蛇皮袋。两个人走到桂花树底下那摊枝叶前面,李中树蹲下去开始拢,竹扫帚呼啦呼啦的,把散落的红叶石楠枝条从砖缝里扫出来。
李大嫂还坐在冬青丛的水泥沿子上,绿豆汤喝完了,空碗搁在脚边。她看着那两个蹲在地上收拾枝子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把空碗端起来站起来,慢慢推着三轮车往那边走。走到近前了,扫帚扬起来的灰扑了她一脸,她也不躲,就站在那儿看着李中树把一捧枝子拢进蛇皮袋口子里。
李中树抬头看见了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两个人隔着大半袋枝叶对看着,斜阳刚好打到两人中间那袋枝子上,把枯叶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李中树先别开了眼,嘴上嗫嚅了半天,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闷闷的话:"……李大姐,昨天那些枝子,是我不对。"
李大嫂手里攥着簸箕的把手,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哼完之后她弯腰把他刚拢进袋口又滑出来的几根粗枝子捡起来塞进去,手上带了些力,塞得枝子咔嚓响了两声。塞完她直起腰,也没看他,但嘴里嘟囔了一句:"你那几棵茶花,下午我帮你浇了。你光顾着扔枝子,花都不管了。"
李中树顿住了。他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看着面前那些被水泼过的茶花丛——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土面洇了一圈深褐色,明显刚浇过不久。他攥着扫帚把的指节松了一下,又紧了紧,嘴唇动了几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嗯。"
三个人蹲在桂花树底下把最后一摊枝子装完的时候,小区的路灯啪地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泻下来,把三人的轮廓镀了一圈毛茸茸的边。吴万忠把袋口扎紧打了个死结,站起来捶捶后腰,两只沾满灰的手在背心上胡乱拍了几下,白背心已经没法看了,黑一块灰一块。
"行了!"他拍拍手,"收工!走走走,上我店里去,今儿晚我包了韭菜鸡蛋的饺子,面都醒好了,现包现煮!"他一左一右拉住了李中树和李大嫂的胳膊,不容分说往包子铺方向带。李中树被拉着走了两步,嘴角动了动想抽手,到底没抽开。
包子铺门口支着两张矮桌,吴万忠的媳妇已经摆好了擀面杖和面案,一盆调好的韭菜鸡蛋馅儿搁在桌上,油汪汪的,韭菜碎拌着炒鸡蛋的金黄色,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三个人在矮桌边坐下来,吴万忠媳妇给每人倒了杯热茶,又端了一碟子腌萝卜皮搁在桌子中间。
李中树接过茶杯捏在手里转了转,杯壁的热度从指腹渗进去。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李大嫂,她正拿筷子夹萝卜皮吃,咔嚓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眉头舒展开了。
小区主路上干干净净的,花圃里的冬青和桂花树都修剪齐整了,浇过水的茶花叶子绿油油的,在路灯底下泛着细碎的光。远处不知道谁家的厨房窗户开着,飘出来一阵油锅炝葱花的香味,混着包子铺里蒸笼残留的面食甜气,整条路暖融融的。
吴万忠把擀好的饺子皮搁在案板上,手指头一捏一合,一个胖鼓鼓的饺子就成了形。他捏着饺子边抬头朝对面两个人笑了笑:"你俩往后,一个管花一个管地,有事张嘴说,别憋着使性子。过日子嘛,磕磕碰碰的,磕完了还得捏在一块儿过。"
李中树没吭声,但伸手从案板上拿了张饺子皮过来,笨手笨脚地舀了一勺馅儿搁上去,捏了半天没捏拢,韭菜馅从边上挤出来粘了一手。李大嫂在旁边看着,终于没忍住,伸手把他手里的饺子皮拿过来,三两下捏齐整了放回案板上,嘴里说了一句:"你看你,连个饺子都包不好,平时那花圃倒是整得怪好看的。"
李中树低头看了看自己黏糊糊的手指头,嘴角弯了一下,虽然弯得不太明显,但那点弧度在路灯底下软乎乎的。
夜风从小区围墙外面吹进来,带着六月天特有的潮热和远处马路上残余的烟火气,穿过法桐树冠哗啦啦响了一阵。矮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饺子馅的香味缠着腌萝卜的酸脆,三个人围着一张案板,一个擀皮一个包一个递茶。
小区里吵吵闹闹的日子,就这样被一顿饺子轻轻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