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 云涯社区

山活水,半生情深2

半山活水,半生情深2


夜色如墨,喧嚣散尽。

云溪村的打谷场上,残羹冷炙被野狗翻找,红绸被踩进泥泞。廖昌志坐在老屋的堂屋里,面前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父亲廖大山已经睡下,梦里还在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那是疼痛折磨了二十年留下的后遗症。

廖昌志点燃了一支烟,却并没有抽,任由烟雾在指间缭绕。秀莲跪在地上的那一幕,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口。他爱她,爱到骨子里,可那份爱如今却变得沉重不堪,夹杂着血腥味。

为了平复心绪,他起身走向阁楼。那是父亲当年的禁地,自从腿断后,父亲就不愿再上去,说那里藏着廖家最后的尊严。

阁楼里满是霉味和尘土。廖昌志打开手电筒,光束在杂乱的蛛网间穿梭。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那是父亲年轻时跑运输、种烤烟留下的家当。

他本想找些旧报纸生炉子,却无意中碰倒了一个藏在房梁夹层里的铁皮饼干盒。

“哐当”一声,盒子摔在地板上,盖子弹开。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叠发黄的纸片,和一本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笔记本。

廖昌志皱眉,蹲下身捡起那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1998年村务杂记”,字迹歪歪扭扭,是父亲廖大山的笔迹。

1998年,那是云溪村大旱的一年,也是父亲被打断腿的那一年。

廖昌志的心跳莫名加速。他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本,手电筒的光圈随着手指的移动而跳动。

“六月初三,大旱。村长说水库的水要先浇他家的果园,还要收每亩五十块的‘看水费’。”

“六月十五,我家烤烟快旱死了。卖了最后两头猪,凑了三千块钱交给林国强,说是买水票。”

“六月二十,水还是没来。我去问,被林家老二打出门。”

读到这里,廖昌志的指关节泛白。这些他都知道,父亲断断续续提过,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单纯的霸凌,是林国强仗势欺人。

他继续往下翻,直到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潦草而狂乱,甚至力透纸背,带着绝望的愤怒:

“六月二十一。我去村长家讨说法,在门口捡到了这个。原来……原来那三千块不是买水费!那是修水渠的公款!他林国强把上面拨下来的修渠款吞了,还反过来收我们的买水钱!那三千块收据就在他桌上,他没烧干净!”

廖昌志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从铁盒底部抽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一张被撕了一半的收据,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迹。上面清晰地印着:“今收到廖大山人民币叁仟元整,用途:云溪村水利修缮专项集资款。收款人:林国强。”

轰隆——!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滚滚。

廖昌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父亲被打断腿,不仅仅是因为求水,更因为父亲无意中撞破了林国强贪污公款、中饱私囊的丑事!

林国强那一棍子下去,不仅仅是为了霸权,更是为了灭口!他是怕父亲把这“集资款”的真相捅出去!

所谓的“争水”,不过是林国强为了掩盖贪腐而编造的借口;所谓的“霸道”,背后竟是如此肮脏的黑幕!

父亲这二十年的轮椅生涯,廖家这二十年的屈辱,竟然是为了替一个贪官保守秘密!

“畜生……”廖昌志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眶瞬间通红。

他想起秀莲。

秀莲知道吗?

那个在他怀里哭泣、说要用一生来赎罪的女人,她知不知道她父亲当年的那一跪、那一求,背后藏着的是怎样吃人的真相?

如果她知道,她是用父亲贪污来的脏款,买了一碗米、一双球鞋来资助自己,她还能那样理直气壮地求自己原谅吗?

廖昌志猛地合上笔记本,死死攥着那张收据,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很轻,很小心翼翼。

“昌志哥……你睡了吗?”

是秀莲的声音。带着哭腔,透着一丝绝望的试探。

廖昌志站在阁楼上,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收据,又看了看楼下透出的微弱门缝光。

他缓缓站起身,将收据揣进贴近胸口的口袋,那里离心脏最近,此刻却冷得像冰。

他走下阁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打开门,林秀莲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她没打伞,头发贴在脸上,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

“昌志哥……”她看到廖昌志,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想要上前抓他的袖子,却又不敢,“我知道你恨我爸……但我求求你,别不理我……你要是心里有气,你打我,你骂我都行……”

廖昌志看着眼前这个深爱了十几年的女人。

以前的她,是纯洁的光,是他在黑暗中的慰藉。

可现在,在那张收据的映衬下,她的爱变得如此讽刺。

“秀莲,”廖昌志的声音冷得可怕,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秀莲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走进屋:“昌志哥,你原谅……”

“进来说清楚。”廖昌志打断了她,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有些账,我们得好好算算。”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秀莲的眼睛,手按在胸口的口袋上,那里藏着那个足以摧毁林家、也足以摧毁他们爱情的秘密。

“秀莲,你告诉我,当年林叔收我家那三千块钱,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笔名孤励电话13581352868

秀莲的脸色,瞬间惨白。

0 0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