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城主
津海城,西郊荒野。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在乱石堆中打转。这里是日军势力与赵崇山防区的交界地带,平日里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但在今晚,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林晚趴在一处废弃的炮楼顶端,手里端着一把加装了瞄准镜的毛瑟步枪。她的呼吸压得极低,目光死死锁住下方那条蜿蜒的土路。
“时间到了。”她看了一眼夜光表,轻声自语。
远处,两束刺眼的车灯刺破黑暗。一辆挂着日军军旗的黑色轿车,正沿着土路缓缓驶来。那是日军特高课课长土肥原贤二的专车,今晚,他是来赴一场“秘密约会”的。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搭上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精准地击碎了轿车右前轮。
车子失控打滑,撞向路边的土坡。还没等车里的护卫反应过来,四周的草丛中突然窜出几道黑影——那是林晚安排的“假李虎手下”,穿着警备团的军服,对着轿车疯狂扫射。
“八嘎!有埋伏!”
车内传出一声怒吼。紧接着,车门被踹开,土肥原贤二在护卫的拼死掩护下滚落车底。
“我是大日本帝国陆军大佐!你们是什么人?”土肥原贤二拔出南部手枪,色厉内荏地吼道。
“杀!一个不留!”
袭击者用中文高喊,火力凶猛,却故意留了一个缺口,仿佛是在驱赶。
土肥原贤二虽然狂妄,却不傻。他立刻意识到这是陷阱,带着残部狼狈地向附近的树林撤退。而那片树林的深处,正是赵崇山秘密军火库的后门。
……
与此同时,西郊兵工厂外三里处。
赵崇山坐在一辆装甲指挥车里,手里拿着望远镜,脸上挂着得意的狞笑。
“市长,李虎的人动手了。”副官指着远处的枪声,“看来那个内鬼传的情报没错,李虎今晚确实要在西郊设伏。”
“哼,李虎啊李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西郊藏了人?今晚我就让你有来无回!”赵崇山冷笑一声,“传我命令,让埋伏在军火库两侧的弟兄们准备,等李虎的人进入包围圈,立刻开火!”
然而,赵崇山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等待“瓮中捉鳖”的时候,他身后的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
树林深处,王天召一身夜行衣,脸上涂满了油彩,正蹲在一棵大树下。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被打得半死的通讯兵——那是赵崇山的亲信,也是今晚负责联络各部的关键人物。
“王……王管家?你怎么会在这里?”通讯兵满嘴是血,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男人。
“嘘。”王天召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赵市长今晚布局精妙,我作为侍药,自然要来替他‘把把脉’。”
说着,王天召伸手从通讯兵怀里掏出了那部军用步话机。
“你……你想干什么?”
“借你的嗓子,说句话。”
王天召调整了一下频率,那是日军特高课专用的加密频道——这是林晚之前给他的。
他按下通话键,用生硬的日语说道:“土肥原大佐,赵崇山主力已出动,其秘密军火库防守空虚,坐标西经113,北纬34。速取之,可断其补给。”
说完,王天召松开手指,看着通讯兵绝望的眼神,轻笑道:“别这么看着我。赵崇山把你们当炮灰,我这是帮你们解脱。”
话音未落,王天召手起刀落,通讯兵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王天召收起步话机,转身没入黑暗。
“林晚,剩下的交给你了。”
……
十分钟后,西郊军火库。
赵崇山的部队刚刚将一群“袭击者”(其实是林晚安排的死士)包围,正准备发起总攻。
突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传来。
“怎么回事?援军到了?”赵崇山皱眉。
“报告市长!不好了!”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惊恐,“后面……后面来了日本人的坦克部队!还有骑兵队!他们……他们正在攻击我们的军火库!”
“什么?!”赵崇山猛地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日本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是……说是接到了情报,说军火库里有抗日分子的据点……”
“八嘎!”赵崇山气得浑身发抖,“那是老子的军火库!那是我的命根子!”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这不是李虎的埋伏,这是一个针对他赵崇山的死局!
“撤!快撤!回防军火库!”赵崇山嘶吼着。
但已经晚了。
远处,土肥原贤二看着火光冲天的军火库,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
“赵崇山,你的东西,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随着日军一声令下,坦克炮口转向,对着赵崇山匆忙回防的部队开始了无情的碾压。
……
混战中,王天召站在高处的山坡上,冷眼旁观着这场屠杀。
火光映照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妖异的光芒。
赵崇山的精锐部队在日军坦克的钢铁洪流面前不堪一击,惨叫声、爆炸声此起彼伏。那个不可一世的津海市长,此刻正如丧家之犬般在泥地里打滚。
“借刀杀人,这一刀,够快,够狠。”
王天召转身,正准备离开,却突然感觉到后脑勺被一个冰冷的东西顶住了。
“王天召,你好狠的心。”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天召动作一顿,缓缓举起双手,却没有回头:“林小姐,这时候不趁机去抢那份名单,反而来找我叙旧?”
林晚站在他身后,枪口死死顶着他的头,声音颤抖:“你连日本人都利用?你知道一旦日本人拿到这批军火,会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吗?”
“无辜?”王天召轻笑一声,转过身,直视着林晚的枪口,“赵崇山活着,津海城的百姓就永无宁日。林小姐,你是军统,我是流氓,我们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杀他。至于日本人……”
王天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等他们尝到了甜头,自然会咬赵崇山这块肥肉。我只是推了一把而已。”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悔意,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你疯了。”林晚咬牙道。
“也许吧。”王天召上前一步,胸膛抵住枪口,“但现在,日本人正在前面杀人,赵崇山正在逃命。林小姐,你是要在这里杀了我这个‘盟友’,还是跟我去捡个漏?”
林晚沉默了。
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枪声渐渐稀疏。
良久,她缓缓放下了枪。
“这次算你赢。”林晚冷冷道,“但如果有一天你失控了,我会亲手毙了你。”
“随时恭候。”王天召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看向火海,“走吧,赵崇山虽然没死,但他已经是个死人了。现在,该去拿属于我们的战利品了。”
两人并肩走下山坡,身影消失在漫天的火光与硝烟之中。
这一夜,津海城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