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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被预判的,真的是巧合吗?

从前总听旁人、老师教导我们说,风水择日这些全是虚无缥缈的封建迷信,我长久以来也深信不疑。

直到跟着父亲深夜上山迁葬的那一夜,整片山林的寂静、突如其来的天光与车鸣,牢牢刻在了我的记忆里,多年过去回想起来,依旧浑身发麻,说不清是震撼,还是深入骨髓的诡谲。

那座山偏僻得近乎荒芜,平日里几乎无人踏足,满山丛生的杂树、半人高的野荆棘密密匝匝缠绕在一起,参天的老树层层叠叠撑开枝叶,编织成一张巨大厚重的黑幕,死死扣在山头之上。我们一行人深夜骑着摩托往山里赶的时候,路上家家户户早已熄了灯火,整条乡间公路死寂一片,连虫鸣都稀稀拉拉。越往山林深处走,周遭的黑暗便越发浓稠,不是城市夜晚那种带着路灯余光的浅淡夜色,是纯粹、沉坠、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手电的光束扎进树丛,转眼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窄窄的乡间小路。

我那时很是怕黑,尤其畏惧这种山野间无边无际的寂静的黑暗,浓稠厚重,仿佛一张巨大无形的幕布,随时会涌过来将人彻底吞噬。坐在摩托车后座,自上路开始,我半点眼神都不敢随意瞥向别处,视线死死锁在前方车头摇曳微弱的灯光,不敢向道路两侧的草丛、幽深的林子多看一眼。身上竖起的汗毛就没有放平过,冷风掠过皮肤,一阵阵发麻。道路两旁尽是高大草木,模糊的黑影伫立在路边,在昏暗的光晕边缘扭曲晃动,随便看上一眼,脑海里就不由自主滋生出各种各样令人不安的想象。四下安静得过分,只有摩托车发动机单调的轰鸣,一旦车子稍微减速,周遭死寂立刻包裹上来。耳边偶尔响起草木被夜风摩擦的沙沙声响,每一次细微动静,都能让我的心猛地一紧。目光以外的黑暗充满未知,好像无数东西潜藏在密林阴影里静静窥伺。我只能强迫自己目不转睛追随着那一小片光亮,以此当作唯一的依靠,满心期盼快点抵达山上,尽早结束这段穿行在浓黑山林之中、惴惴不安的路途。

父亲提前选好的墓穴藏在山腰密林间,他特意修整过上方的树木,只在坟冢正上方留出一方狭小的缺口,其余地方全被浓密树冠遮盖,遮得天光不漏。上山等候的那几个小时里,整片山路从头到尾安安静静,没有一辆机动车路过,山野静得仿佛世间只剩下我们。出发前我心里满是怀疑,总觉得父亲口中的天地“外应”根本不可能实现。深更半夜云层厚重遮蔽天际,月光怎么可能凝成一束笔直垂落,精准落在方寸大小的坟头?这条偏僻山路白日都极少有行人车辆,远处的村落远隔数道山岭,村里人本就习惯日落而息,凌晨一点这种时辰,又怎么会恰好有车子路过发出声响来应?我只当是夸大的说辞,心底满是不解与抵触。

漫长的等待磨得人心神发紧,寒意顺着衣角往骨头里钻,我们就静静守在墓穴旁,望着头顶黑压压的树冠,等候凌晨一点的到来。

就在时钟跨过一点的时候,不可思议的景象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底。原本层层堆叠、密不透风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一轮满月完整显露出来,清冽柔和的月光穿透树冠那道预留的缺口,形成清晰分明、如同丁达尔光束一般笔直透亮的光柱,直直垂落,不多一寸、不少一寸,稳稳完整笼罩住下方新修的坟头。

周遭其余地方依旧沉陷在浓稠漆黑里,杂草、老树、山坡全都隐在阴影之中,唯有那一小块坟土,被一束清冷月光单独托举着,柔和的白光铺在泥土之上,静谧又诡美。天地间安静到极致,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呆呆望着眼前这幅从未见过的画面,一时间没人说出一句话,心底只剩巨大的震撼,先前所有的怀疑,在这一束月光落下的瞬间,轰然消散。

光束落下不过短短数十秒,山下蜿蜒的土路尽头,忽然远远传来一阵清晰的摩托车发动机轰鸣声响。突突的机车声穿透层层山林阻隔,清清楚楚飘到我们耳边。

我们等候的数个小时里,整条道路空无一人,此刻偏偏卡在月光落地的同一时刻,有一辆摩托独自穿行在荒无人烟的深夜山道。这片区域本就人烟稀少,凌晨更是不可能有人出门游荡,可那道车鸣声真切存在,顺着晚风飘上山,刚好契合父亲提前算出的应声之应。

山林依旧漆黑幽深,老树在风里轻轻晃动,月光光柱静静覆在坟前,山下远处的机车轰鸣缓缓远去,一光一声,一前一后如期而至,完美对上父亲口中推算出的时辰外应。

站在冰冷寂静的山野之中,被无边黑暗包围,亲眼见证这般精准、无法用巧合解释的景象,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感、茫然感席卷全身。若是单纯的偶然,不可能两种完全随机的景象,分毫不差卡在同一个时间点出现。多年在外经历无数坎坷波折后,我时常反复回想这个深夜,慢慢不再武断将择日、天人感应归为迷信。

世间诸多现象或许自有一套隐秘运行的规律,不然怎会有人能提前推算出天地间细碎的征象。后来我主动找父亲,想要学习风水背后的门道,可他只翻出一大堆满是繁体文言的古籍递给我,书中没有任何零基础入门讲解,通篇都是零散断语、过往案例,如同只给答案,不给推导过程,看得我一头雾水。父亲也不懂循序渐进教学,只会我问一句,他零散答一句,没办法梳理完整逻辑。无人引路,晦涩古书难以读懂,算了,自己慢慢摸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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