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我总会回头去看从前的自己。
记忆里，小时候的我，并不是寡言内向的样子。那时候的我，我性子随和，也活泼，经常走街串巷，看见村里的长辈，会大大方方开口问候：吃朝（ziu1）了啦？吃宴（aan3）啦？吃夜（ye6）啦？会跟着小伙伴漫山遍野跑着找野果、追小鸟；上课会和同桌咬着耳朵说悄悄话，下课打打闹闹，常常串门去小伙伴家里玩。那时候的我舒展、外放，没有藏着掖着的拘谨……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话越来越少，在村子里越来越怕遇见熟人，也越来越怕跟陌生人说话……
最开始的一次沉默，是一次转学，小时候，由于父母不在家，他们让我去其中一个姑姑家上学，我在那里上了两年，我也不记得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又把我转回老家的小学。
突然闯进一个所有人都早已抱团熟悉的班级，我成了外来的那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凑上去搭话，下意识选择了退后，默默躲在班级的角落，也不主动和其他同学说话。后来就算慢慢和班里同学混得脸熟，我也再也找不回从前那种毫无顾忌的热闹了……
那只是一个开端。
到了初中，我把所有重心压在学习上，习惯了独来独往。只会和同桌、前后桌因为距离近多说几句话，一旦座位调换，一段浅浅的交集也就跟着断掉来。我不会主动维系友情，不会特意去联络旧同学，永远被动等待别人靠近。
高中是更进一步的封闭，和大多数人都无话可说；大学里，也只和宿舍几人稍微亲近，面对其余的同学，依旧保持着距离。
性格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向内收拢。
后来走入职场，这份内向就变成了刻在身上的自卑。
害怕和陌生人打交道，畏惧见客户，和人说话会下意识躲闪目光，低头看向别处，整个人看起来唯唯诺诺。明明我的成绩一直中上，工作能力也不算落后，可我始终没法笃定地认可自己。我习惯性低估自己，不敢坦然展露自己。
直到上一任领导点破了我。
面试的时候，她一眼看出来我藏在拘谨底下的优秀，直白地告诉我，我值得自信，要敢于看着别人的眼睛，不必一直畏缩。
是她那句轻飘飘的鼓励，给了我一点试着改变的勇气。我逼着自己第一次抬起头，正视着领导的眼睛汇报工作，哪怕心里依旧忐忑。慢慢练习，慢慢适应，后来和人对视交流，不再是拼尽全力的煎熬。
就算现在已经改善了很多，我依旧常常困惑：
如果只是一次转学，按理不至于让我往后数十年都陷在自卑和内向里。
我不是天生内向，也没有经历某一件惊天动地的打击，那么，应当就是环境造就了我，是漫长岁月里，一次又一次，慢慢筑起的高墙。转学是第一道关上的小门，从小被学校、家庭教育要懂事、体谅家人、不给大人添麻烦，我学着做一个让人省心的乖乖女，学会收敛自己的诉求，不吵不闹，不索取偏爱。外放的热情，在长久的习惯性克制里，一点点被消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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