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田里的少年
姬世新把初中录取通知书揉成一团,塞进灶膛时,火苗“呼”地舔上纸角,像吞了他最后一丝念想。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磕在石阶上“当当”响:“庄稼人的命,就是土里刨食。读书?读再多书,也读不饱肚子。”
那年夏天,水田里的水漫过小腿肚,泥像稠粥似的裹着脚。世新牵着水牛“黑角”下田,牛绳勒进掌心,磨出红印子。黑角甩着尾巴,喷着粗气,不肯往前走。爹在田埂上吼:“扶稳犁!腰往下沉!”他咬着牙,把犁把往怀里带,黑角突然发力,犁铧“嗤啦”划开板结的土层,翻涌的泥浆瞬间炸开。冰凉的泥点子劈头盖脸砸下来,有的撞在额头上碎成泥浆,顺着眉骨滑进眼角,涩得他睁不开眼;有的粘在脖颈的汗毛上,混着汗水变得黏腻温热,像无数条滑腻的小虫在爬。他胡乱抹一把脸,指缝里全是带着土腥味的稀泥,只能眯着眼继续跟着牛走。日头毒得很,晒得后颈脱皮,汗水流进伤口,像撒了把盐。
插秧时,他蹲在泥水里,手指捏着秧苗,一棵一棵往泥里摁。腰弯久了,直起来时“咔吧”响,像要断掉。蚂蟥悄悄爬上小腿,他看见时,那虫子已经吸得滚圆,用手指甲一掐,“啪”地掉进泥里,血珠顺着腿肚子往下滚。
割谷子那天,天刚蒙蒙亮,他就背着镰刀下田。谷穗沉甸甸地垂着,镰刀割下去,“嚓嚓”响,稻秆断得干脆。他左手攥一把稻子,右手挥镰刀,没一会儿,手心就磨出泡,破了,血混着稻浆,黏糊糊的。爹在前面割,背影弓得像张犁,他不敢停,怕被爹骂“懒骨头”。
挑谷子时,他把稻子捆成两大捆,用扁担挑着。扁担压在肩上,像扛着两座山。田埂窄,只容得下一只脚,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汗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突然,脚被田埂上的野蔷薇绊了一下,那蔷薇枝上长满尖刺,勾住他的裤腿,猛地一拽,他“扑通”摔在泥水里,谷子撒了一地。
他趴在泥里,脸贴着湿冷的泥,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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