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缝孤草:半生风雨,终归悲凉
我就像一株生在石缝里的野草,无根无靠,随风飘摇。
记忆的底色,永远是灰暗的。父母走得早,连个念想都没给我留下。我寄居在远房亲戚的屋檐下,吃的是残羹冷炙,穿的是百家旧衣,听的是冷嘲热讽。那时候,周围的人都爱嚼舌根,他们斜睨着我,说我这种命格,注定是要烂在泥里的,一辈子翻不了身。
我不信命,更不甘心。
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狠劲,成了我在这世上活下去的唯一支撑。没有学历,我就去学手艺;没有本钱,我就拿命去换。寒冬腊月,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顶着寒风送货运货;盛夏酷暑,烈日把柏油路晒得冒烟,我扛着比人还重的包裹穿梭在街巷。为了省几个铜板,我啃过无数顿干硬的冷馒头;为了多挣一份工钱,我熬过无数个双眼通红的通宵。
老天爷终究是被这股子韧劲打动了。靠着肯吃苦、讲信义,我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穷小子,慢慢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生意越做越顺,手里的客源越来越稳,腰包也鼓了起来。当我终于能挺直腰杆,穿着体面的衣服站在人前时,我以为,我终于把那该死的命运踩在了脚下。
翻身后的日子,我活得太“善”了。许是尝够了孤苦的滋味,我见不得别人受苦。往日里那些对我翻白眼的远亲、街坊,只要开口求助,我几乎是有求必应。出钱出力,从未皱过眉头。那时候,身边围满了笑脸,推杯换盏间全是恭维,我一度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岁月静好,往后余生皆是坦途。
可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长期的透支、无度的熬夜、紊乱的饮食,像白蚁一样悄悄蛀空了我的身体。当我还沉浸在生意兴隆的喜悦中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像一记重锤,将我刚刚搭建起来的生活大厦轰然击碎。
病来如山倒。生意没人打理,只能关停;收入断绝,积蓄如流水般送进医院。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老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躺在病床上、面色蜡黄的废人。
如果说生病是身体的崩塌,那周围人的嘴脸,则是精神的凌迟。
当我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些曾经的笑脸瞬间撕下了伪装。往日里称兄道弟的街坊,路上遇见也是侧目绕道,生怕沾了晦气;背地里更是流言四起,嘲讽我“昙花一现”,骂我“不知死活”,甚至暗自庆幸没被我拖累。
最让我寒心的,是那位我曾接济最多的远房亲戚。如今我落魄寄住在他家,不仅没有半分帮扶,反倒成了他的眼中钉。
“吃闲饭的废物。”这是我现在最常听到的评价。
饭桌上,我的碗里总是最少的,菜也是早已凉透的残羹。深夜病痛发作,我疼得在床上辗转反侧,发出的呻吟声换来的不是关心,而是门外重重的敲门声和恶毒的咒骂:“叫魂呢?大半夜不让人睡觉,真是个丧门星!”
没有拳脚相加,却字字诛心。他们拿我年少孤苦的出身挖苦,拿我现在瘫痪在床的惨状取乐。每一次冷眼,每一句嘲讽,都比我身上的病痛更让我绝望。
年少时孤身一人,我尚有一腔孤勇,坚信双手能改命;如今半生已过,拼尽全力挣脱了寒门,却终究败给了一场病,败给了这凉薄的人心。
窗外天色渐暗,屋里光线昏沉。我蜷缩在狭窄的床角,听着门外断断续续的闲言碎语,浑身疼得钻心,心却凉得透彻。
尘起时,我以为我能乘风而上;尘落时,才知我终究只是那株无人问津的孤草。这一生兜兜转转,拼尽全力,原来终究逃不过一个“悲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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