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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窑山河第四章

  残阳如血,将筑墟那半塌的土墙染得更加猩红。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着众人的神经。

  虽然击退了赵家堡的第一波进攻,但胜利的余温尚未散去,恐惧和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我不干了!这哪里是守家,这是送死!”

  角落里,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突然把断了的木矛狠狠摔在地上,嘶哑着嗓子吼道,“老三死了!大壮也死了!再打下去,咱们都得把命填在这儿!赵天霸明天肯定还会来,到时候咱们谁都活不了!”

  “对!不打了!”

  “收拾东西,趁天黑跑吧!”

  “这破墙根本挡不住马队!”

  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流民们,眼中的狂热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恐慌像瘟疫一样再次蔓延,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包袱里塞干粮,准备逃离这个修罗场。

  坴垚畾坐在一块沾满脑浆的青石上,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柴刀上的血迹。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笼罩了那个叫嚣的汉子。

  “刘大耳,”坴垚畾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你想跑?”

  刘大耳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想到赵家堡那黑压压的马队,还是硬着头皮吼道:“跑怎么了?老子不想死!你这疯子想死别拉着大家!”

  “想跑可以。”

  坴垚畾点了点头,突然手腕一翻,那把还在滴血的柴刀化作一道寒光。

  “噗!”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周围几个正准备收拾包袱的人脸上。刘大耳的无头尸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干粮的包袱。

  全场死寂。

  连伤员的呻吟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坴垚畾一脚踢开尸体,目光如刀,扫视全场:“战时动摇军心者,斩!临阵脱逃者,斩!通敌叛变者,斩!”

  他每说一个“斩”字,便向前踏出一步,逼人的煞气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赵天霸就在十里外扎营,明天太阳升起,就是决战。现在跑,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的马?被抓住了,男的剥皮,女的轮奸,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活路?”

  流民们脸色惨白,没人敢再说话。

  “想活命,只有一条路——把筑墟变成铁桶,把赵天霸变成死鬼!”

  坴垚畾将柴刀狠狠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刀柄嗡嗡作响。

  “从今往后,这里没有流民,只有兵!”

  他指着地上刘大耳的尸体,冷冷道:“这就是下场。现在,所有人听令!”

  “蔺四!”

  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颤抖着站出来,他哥哥蔺三刚才战死了,此刻他双眼通红,满脸泪痕。

  “在!”

  “你哥死了,你就是新的伍长。去,把这些人给我编起来。五人为伍,十人为什,百人为队。男人上墙,女人做饭送水,老人孩子收集箭矢石块。谁敢不听号令,杀无赦!”

  “是!”蔺四嘶吼一声,眼中的恐惧被仇恨取代。

  坴垚畾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昜龏厵。

  “道长,你是军师。这筑墟的防御图,还有明日的退敌之策,全仗你谋划。”

  昜龏厵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震撼。

  刚才那一刀,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这哪里还是个流民首领?这分明是一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

  “贫道遵命。”昜龏厵躬身一拜,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垚首领既有此魄力,贫道定当竭尽全力,助筑墟度过此劫。”

  坴垚畾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条,绑在额头上。

  “今晚,所有人不睡了。加固西墙,挖陷马坑,造拒马。谁干得好,明日战后,赵家堡的粮仓,任他搬!”

  “杀!杀!杀!”

  被血腥气刺激到的流民们,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光芒。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战!

  这一夜,筑墟灯火通明。

  坴垚畾没有休息,他提着刀,在工地上来回巡视。谁敢偷懒,就是一脚踹过去;谁干得好,就扔过去半块干饼。

  恩威并施,铁血治军。

  原本松散的流民,在死亡的威胁和首领的威压下,竟然奇迹般地凝聚成了一股绳。

  天快亮的时候,西墙的缺口被乱石和尸体重新堵上了。虽然简陋,但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硬气。

  坴垚畾站在墙头,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手中的柴刀握得指节发白。

  “赵天霸,来吧。”

  “老子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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