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赵家堡外的荒野上,尘土飞扬。
数百名失去主心骨的匪寇,正像没头的苍蝇一样,驱赶着满载金银细软的马车,慌不择路地向北逃窜。他们丢盔弃甲,只想离那个杀神远一点。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前方早已张开了罗网。
坴垚畾站在道路中央的一块巨石上,身后是两百名早已埋伏多时的筑墟战士。虽然这些人衣衫褴褛,甚至很多人还缠着绷带,但经过昨夜血战的洗礼,他们身上那股畏缩的流民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冷漠。
“站住!”
蔺四一声暴喝,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逃窜的队伍猛地刹住,前面的马车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是……是那个煞星!”
“别过来!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看到坴垚畾那张涂满锅灰、宛如恶鬼般的脸,残存的匪寇们吓得双腿发软,纷纷跪倒在地。
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突然跳了出来,他是赵天霸手下的二当家,也是这伙人里最顽固的刺头。
“怕什么!他一共才多少人?咱们几百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独眼龙挥舞着大刀,恶狠狠地吼道,“弟兄们,不想死的就跟我冲出去!杀了他,咱们还是好汉!”
一部分被煽动的匪寇眼神闪烁,握紧了手里的兵器,蠢蠢欲动。
坴垚畾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想死,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崩!
弓弦震响。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独眼龙的喉咙。
独眼龙瞪大了那只独眼,捂着脖子“咯咯”作响,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倒了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昜龏厵站在坴垚畾身侧,缓缓收起手中的硬弓,抚须淡笑:“顽石不化,自当粉碎。”
坴垚畾提刀上前,一脚踢开独眼龙的尸体,目光如电,扫视着剩下的人。
“赵天霸死了,独眼龙也死了。你们还要跟着陪葬吗?”
“不想死的,把兵器扔了,跪下!”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了刀,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几百号悍匪,此刻温顺得像一群绵羊,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把头抬起来。”
坴垚畾踩着独眼龙的尸体,声音冰冷,“我坴垚畾不杀降卒,但也不养废物。想活命的,给我个理由。”
“大爷!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
“我是被赵天霸抓来的,我本不想当土匪啊!”
“求大爷收留,我有力气,我能干活!”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坴垚畾摆了摆手,示意蔺四带人去甄别。
“老弱病残,发点干粮,遣散回家。”
“作恶多端、身上有人命官司的,挑出来。”
“剩下的,有力气的,编入预备役,去修墙、种地。”
命令下达,筑墟的人手立刻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几十名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惯犯被挑了出来。这些人眼神凶狠,即便跪着也透着一股戾气。
坴垚畾走到他们面前,看着这群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们这种人,放回去也是祸害,杀了又可惜。”
那几十名悍匪以为必死无疑,一个个咬着牙,眼中满是绝望的凶光。
“想活命吗?”坴垚畾突然问道。
众人一愣,随即疯狂点头。
“想活命,就给我当刀。”坴垚畾指了指远方,“赵家堡虽然倒了,但这乱世里,想吃人的狼还多着呢。你们既然习惯了杀人,那就去杀那些该杀的人。”
“蔺四,把他们编入‘敢死队’,作为先锋。以后打仗,他们先上。活下来的,就是筑墟的兄弟;死了的,就是赎了罪孽。”
蔺四愣了一下,随即抱拳:“是!”
那些悍匪万万没想到,这个杀神竟然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虽然这条活路是用命铺出来的,但对于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谢首领不杀之恩!愿为筑墟效死!”
几十号悍匪重重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这一日,筑墟收编降卒三百余人,其中青壮劳力两百,悍匪死士五十。
加上原本的流民,筑墟的兵力瞬间扩充了一倍有余。
夕阳下,坴垚畾看着这支虽然装备杂乱,但士气高昂的队伍,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昜龏厵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首领,人多了,心也就杂了。这赵家堡的旧部,未必真心归顺。”
“真心?”坴垚畾冷笑一声,抚摸着刀柄,“只要我的刀够快,只要跟着我有饭吃,有命活,他们就会对我忠心。”
“乱世之中,生存,就是最大的道理。”
他转过身,看向昜龏厵。
“道长,赵家堡空了,但这周围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我们不仅要练兵,还要立规矩。”
“传令下去,今晚大摆庆功宴,但敢酗酒闹事者,斩!”
“是!”
风吹过荒野,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筑墟,不再是一个流民窝,而是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它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