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筑墟里的气氛却比深夜还要压抑。
昨夜的战斗虽然赢了,但那只是赵家堡的一支探路先锋。随着天色大亮,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滚滚烟尘,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压在每一个流民的心头。
那是赵家堡的大队人马。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跑吧……咱们跑吧!”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炸了锅。
“那是赵天霸的主力!听说他有三百私兵,还有马队!咱们这破土墙,人家一冲就垮了!”
“我不跑就是死!我还不想死啊!”
“收拾东西,往山里跑!这筑墟守不住的!”
原本井然有序的聚居地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开始抢夺干粮,有人拖家带口地往村口挤,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去推那扇刚刚加固的木门,想要开门逃命。
“都给我住手!”
坴垚畾站在瞭望塔上,一声暴喝。
但这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没人听他的,求生的本能已经让这群流民变成了无头苍蝇。
“垚哥,拦不住了!他们要开门!”蔺三急得满头大汗,带着几个人死死顶着木门,但后面推门的人越来越多。
坴垚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这时候若是心软,这筑墟不用赵天霸来打,自己就散了。散了,就是死路一条。
“蔺三,让开。”
坴垚畾从塔上一跃而下,手里提着那把沾血的柴刀,大步走向人群。
“谁敢再推门一步,杀!”
这一声吼,带着浓烈的杀气。
人群稍微一静,但很快又骚动起来。
“你杀吧!反正留下来也是死!不如让我死个痛快!”
一个瘦高的汉子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把锄头,面目狰狞地冲向坴垚畾,“老子不陪你送死!老子要活命!”
他是昨晚刚加入的流民,名叫王二麻子,是个出了名的滑头。
坴垚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王二麻子冲到面前的瞬间,他侧身避开锄头,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柴刀顺势一挥。
“噗!”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鲜血喷溅而出,洒在周围几个流民的脸上,滚烫,腥咸。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全场死寂。
连远处的鸡鸣声似乎都消失了。
坴垚畾一脚将尸体踹开,提着还在滴血的柴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孤狼。
“想走的,这就是下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砸在众人心头。
“赵家堡的人就在十里外。他们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你们现在跑,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吗?跑不掉被抓住,男的杀头,女的受辱,老人孩子被当牲口宰了!这就是你们要的活路?”
流民们脸色惨白,没人敢说话。
“留在这里,还有机会活!跑了,就是必死!”坴垚畾将柴刀狠狠插在地上,震得刀柄嗡嗡作响,“我坴垚畾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在,这墙就在!墙在,家就在!”
“可是……可是咱们打得过吗?”有人颤声问道。
“打不过也要打!为了老婆孩子,为了这口饭,拼了这条命也得咬下他们一块肉!”
坴垚畾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大碗,咬破手指,鲜红的血滴入碗中。
“今天,咱们就在此歃血为盟!愿与筑墟共存亡者,喝了这碗血酒!不愿的,现在就滚,我绝不拦着,但别想带走这里的一草一木!”
说完,他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鲜血混着劣质烧酒,入喉如火,烧得人心头滚烫。
人群沉默了许久。
终于,蔺三第一个站了出来,咬破手指,将血滴入碗中,端起碗吼道:“我不跑!我老婆孩子都在这儿,我跟垚哥拼了!”
“我也拼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算我一个!”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恐惧依然存在,但在那股被逼到绝境的怒火和坴垚畾展现出的绝对意志面前,恐惧变成了决绝。
昜龏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知道,经过这一夜一晨,这群乌合之众,终于变成了一支真正的队伍。
坴垚畾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稚嫩、或沧桑,却同样坚定的脸,心中豪气顿生。
“好!”
他拔出地上的柴刀,指向远方那越来越近的烟尘。
“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墙!老人孩子进地窖,女人准备滚木礌石,男人拿武器!今天,咱们就让赵天霸那老杂毛知道知道,这筑墟,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杀!杀!杀!”
吼声震天,响彻荒滩。
风,更急了。
但这一次,筑墟不再是随风摇摆的枯草,而是一块坚硬的磐石,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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