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精神的实质

契约精神的实质

契约与契约精神是两回事。契约是指证明买卖、抵押、租赁等关系的文书。中国古代就有契约一说。契约精神就了不得了，被说成是现代文明社会（即西方社会）的主流精神 ，它成了一种道德观念，指的是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或达成协议后，按照约定的条款和规则，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并期待对方同样履行承诺，不轻易违约的精神。据说契约精神是一种自由、平等、守信的精神。中国自古没有契约精神一说，我们只讲诚信，契约则被限制在商业活动的范围内。

有人会说，这不一样吗？都是讲信用。不一样，大不一样。诚信的前提是信任对方，契约精神正相反，它的前提是是谁也不信任谁，空口无凭，立字为证。中国人常说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生死之交一碗酒”，都属于诚信的范围，契约精神里面是没有这些的。中国人的诚信是有感情的，有温度的，西方人的契约是无情的，冷冰冰的。中国人不否定契约，也用契约，所谓“亲兄弟，明算账”，但这不是主流，中国人的主流认识是假设对方讲道德讲信用，西方的契约精神正相反，它假设每个人都自私，都不能相信，只能相信条文和条文后面的法律。

所以契约精神的实质是社会活动的商业化，人际关系的金钱化，就是所有人都钻到钱眼里面活着，超出商业算计的人类活动，或者被消灭，或者被挤压到了边缘。契约精神就是资本主义精神。有钱说事，没钱免谈。因为所谓契约，契的是钱，约的也只是钱。所谓自由，就是挣钱捞钱花钱的自由；所谓民主，就是我的钱我做主；所谓平等，就是能和持有同量金钱的人平起平坐，钱平则人平。人与人的关系完全异化成了钱与钱的关系，人不过是大大小小成了精的货币而已。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真实写照。

你可能会说，中国不也这样吗？不是。中国自古并非如此，新中国的前三十年绝不如此，出现类似情况，是改开之后的事情，西风吹的。中华文化有一种极其深厚强大的力量在抵制契约精神的泛化，就是要把契约精神限制在商业活动范围内，不许它污染整个社会。《给阿嬷的情书》和《牛来》受到那么热烈的欢迎，等于百姓给超出契约精神的有情有义的诚信精神投的赞成票。《给阿嬷的情书》完全可以看成一篇西方契约精神的批判稿，影片里真诚的人际关系，靠的完全不是什么契约，靠的就是有情有义，而这个有情有义，正是西方的契约精神里完全没有，或者可有可无的东西。这里面就显示了中西方文化的巨大差别，西方契约精神源于他们对人本性的认识，他们从根子上就认为人性是恶的，谁都不是好人，所以他们只相信制度，只相信法律，只相信契约。《给阿嬷的情书》却告诉我们，更可信的是人，在一个有道德的群体里，人比制度和契约更可靠。

然而我们若全面地看问题，就会发现，契约社会自有其优点，它那个人际关系简单爽快，弯弯绕少，可以节约人不少精力。鲁迅当年就说过，中国人花在人际关系上的时间太多了。人情社会确实比较麻烦，且容易产生各种因人情失去原则的事情。但若从整体和长远来看，人情社会还是比契约社会更有凝聚力，毕竟人情是凝聚人心的，而契约是离散人心的，契约社会只有利益算计，人际关系必然日益冷漠，最后就是撕裂，现在西方的情况就是如此。比较理想的社会是以道德人情为主，契约为辅。人情社会做到这一点相对容易，定一些规矩，就可以把人情往来拦住，但契约社会要讲人情，就难多了，人与人感情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培养起来的。

好了，现在你该明白了。如果你在网上看到有人极力推崇契约精神，同时贬低人情世故，谈契约精神说的全是好处，谈人情世故说的全是坏处，那你可以断定：此人必公知也。还有，你若发现有人一味地宣传谁都不可信，你周围的人都在算计你，甚至包括你的亲人，则此人也是西方文化的推销员。

                          2026,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