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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姥姥家-----小时候的美好时光


走姥姥家


我姥爷是大地主,在我未出生前很多年就被枪毙了。

这是我成年后听说的。


姥爷家兄弟四个。

一个是共产党高官,曾做过皖地阜阳地委书记;一位是国民党高官,貌似去了台湾;我姥爷排行老三,大地主;还有一个姥爷是败家子,抽大烟,最后怎么死的不知道。

除了我知道我姥爷是大地主行三,其他三个谁是老大、老二、老四,我到现在分不清,虽然听我父亲、母亲讲过很多次。

可命运的总是相同的安排:有争气的孩子,有败家的孩子。


父亲和母亲不止一次讲过三个故事。

我家当官的姥爷,无论是共产党的或是国民党的,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带着随从回村,那个威风啊。

国民党抓共产党的高官姥爷,是在一个晚上。姥爷听说后,躲在一个池塘里,用荷叶盖住脸,让抓他的人扑个空,他的聪明一直被附近村庄里传颂。

我家大地主姥爷是个善人和文人。家里收割小麦收到七成时,把所有长工叫回来,任凭穷人去偷,年年如此。在我母亲5岁时,家里住着三层楼,屋里全是名家字画和红木家具,往来的都是文人。

共产党部队经过,说要斗地主,我姥爷拉个八仙桌,往路中间一放,大部队一排排整整齐齐坐下,听我姥爷讲革命道理。为首的领导说姥爷是个开明的地主,八仙桌一撤,大部队走了,不伤姥爷半分毫。

最后,姥爷还是因为地主的身份和财产太多,被瓜分。母亲说,他们亲手把家里的一件件家具和财产,送给穷人,还说一句:这是你们的,现在还给你们。


姥爷最后被枪毙了,家道中落。


依然记得,在我小时候和大人走过一次姥姥家。

我刚记事,五六岁样子,应该是在刚过完春节后,姥姥家的某个长辈几周年祭。我们村里有关的亲戚,一行约二三十人浩浩荡荡地去。

那次走了好远好远的路,真的远。还要过一条小河,大家脱了鞋子、卷起裤腿,淌过小河,河里的水还是有些冰凉。

一句话可以描述那个时候的心情:路迢迢,水长长,一村又一庄。

那次幼年随大人走姥姥家,像电影的画面,经常在回忆里回放,模糊而美好。


一个舅舅在青少年时期走丢。母亲老大,二姨远嫁淮北,三姨也嫁到离我们隔壁镇上。每年去姥姥家拜年,都是去我妈的一个堂兄家。

十三四岁时,有两三年都是让我独自去拜年。

我刚学会骑自行车,把拜年的礼物装在一个竹子编的篮子里,绑在自行车后面,一路走一路问,拐了很多弯,走了很多路,问到舅舅家。

记得舅妈很热情,用大碗给我装了很多肉,不停劝我吃,都吃撑了还在劝。

吃了午饭后,把礼物留下来给舅舅,拉扯很久都不让留,只把给姥爷、姥姥上坟用的纸钱留下来。

我便又骑着自行车,一路上靠记着来时路上的坐标摸回来。

等到家后,终于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在我那个年龄,那个路程是真的很远、很远。


大约四五年前的一个春节期间,我提议去姥姥家,母亲开始哭,说娘家人不在了,不去。

父亲和其他的哥哥就准备着要去,母亲一边哭着,一边换上干净的衣服,也坐上车,和我们一起去。

我们踩着泥巴地,给母亲的爷爷、奶奶烧了纸、上了坟,给母亲的伯伯、叔叔们也烧了纸、上了坟。

母亲全程一直哭着。

姥爷、姥姥的坟,因为农村扩建,被一户人家盖上了房子,没有办法祭拜。

上完坟后,母亲在出生和成长的村子里转了转,指着这是谁家的人,那是谁家的人,和依然熟悉的老人开心地聊了几句。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走娘家,也是我们家人相对比较集中地一起去了姥姥家。

大约一年后,母亲去世了。


虽然从小都没有见过姥爷、姥姥,但姥爷的那个村,却成为我记忆里的神圣之地。

那个村,叫后油坊。

以生产小磨香油闻名。


陈河村

2026.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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