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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三十七----四位家中长辈的故事

三百三十七

文/陈河村


八十八

(我的父亲)

今天夜里做梦经过我们村东北角一片砖窑,我指着砖窑给身边的人说:“我父亲就是烧砖窑的,最忙的时候同时在烧三个砖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是骄傲和自豪的。

自打记事起,我父亲就是烧砖窑老师傅,而且远近有名,有些是父亲自己亲手烧的,有的是父亲的徒弟烧的,但是在烧的过程当中都会请我父亲去指点一下火候。

我以我爸烧砖窑为荣。

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农村建房子能用全部砖头建,算是富裕人家,谁家孩子结婚了,都要建房,三间全砖的瓦房是很好的配置。

烧砖窑还有很多额外的福利。

在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一个环节叫”请老师”,就是做一顿好吃的请老师吃,我的哥哥们有时候会去蹭一下,我也偶乐会吃一些他们带回来的。

另外一个福利是师傅吸烟全过程提供的,而且不限量。

砖窑是分大窑、中窑和小窑,模糊记忆中每一项费用应该是20元、15元、12元样子。

有几个记忆特别的深刻。

一是给父亲送饭。每当吃饭的时候,我都会用块布,把一碗面条或馒头包起来送给父亲,有时候是早饭,有时候中饭,有时候是晚饭,晚饭来回路上特黑,农村又没有路灯,我就凭着农村里的树或者是房子作为参照物浅一脚、深一脚的回家,每当看见家里亮灯,心才觉得安全。

二是我姐姐还是我二哥春节前要结婚了,吃了晚饭以后,我们村里的人陆陆续来我家,说你家孩子要结婚了,你看烧窑的老师辛苦钱几年了也一直没给,现在给您送过了。我母亲一边客气说着不急不急,一边把钱收下。其中有的说先给一部分,另外一部分过了年再给,母亲也允应下来,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了。当然也有当时把钱全部结清的。

另外一个同样情景出现在早晨,天冷我还在被窝,天刚蒙蒙亮,敲门送钱的人陆陆续续的都来了,说着和昨天晚上同样的话。

当时我心里挺幸福的,每天都有人说着客气话主动把钱送上来。

三是在上小学的时候,过完寒假要报名了,那时学费一、二年级好像是5元钱,三级级好像是7元钱,五年级是9元钱。我给母亲开口要交学费,母亲就告诉我,你去某某家、某某家、某某家,他们还欠你父亲的钱,就说上学要缴学费了。果然,母亲报出的三家,往往在第一家或者第二家的时候,基本上学费就够了。

很多年以后,我经常用一个词来形容我父亲:“苦行僧”。

父亲兄弟四个,我有五个姑妈,爷爷奶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几乎没有受过任何教育,其成长是可想而知。

我们家又是兄弟五个,我有两个姐姐,兄妹七人。不要说每个人都让我们结婚生子、还每个孩子都建了一套房子,就是把这七个孩子拉扯大、供我们上学,其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我们家人多,土地又多,父亲一边烧着砖窑,还要把这些地种好。记忆中父亲经常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别人都吃完饭回来了,父亲还在地里干,不管天气多热都会这样,天黑的不行了,父亲才从地里回来。

有次我在村里的路上,我们村里的人给我讲,还不快去地里给父亲送水,天气这么热他还在地里干活,怎么受得了。所谓的送水,就是用开水瓶把井水装进去送过去。

父亲干农活不仅快而且又比较讲究美观,父亲还会做简单的家具及编织,我们家的条案、方桌、小圆桌包括小凳子,几乎都出自父亲的手里,装小麦的穴子、藤条的筐,粪箕,父亲随手编来。

父亲有个特点,就是吃东西特别节俭。母亲一直说父亲干活多,每次家里烧菜,母亲都会用碗装的满满的,让我或弟弟给父亲端过去,父亲都会不高兴说一句:“装这么多干啥?拔回去一些。”每次我都端回去,象征性的少拔一些到锅里,再端过去接着再训一句同样的话,或者父亲自己去厨房把菜拔回锅里,碗里可能剩下三分之一或者更少了。

父亲和母亲一起去赶集,回来后母亲会当着我们面念叨父亲:“在街上,这也不让买,那也不让买,这也贵,那也贵,不买吃啥、用啥?”

八十年代末接近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母亲和父亲吵架开始多起来了。

吵的原因有两条。

一是父亲吸烟太多,烧砖窑人家烟随便吸,但是不能吸那么多呀,吸多了对身体不好,所以父亲和母亲很多吵架是因为这个。这方面吵架对我们兄弟几个影响特别大,除了三哥外,我们很少吸烟。

二是不让父再烧砖窑。有时候别人找上门来,当着别人的面母亲不好拒绝,父亲答应后,别人一走,母亲就开始和父亲吵,有时候一吵大半夜,每当半夜醒来他们还在吵,很无奈但又没办法。

小的一窑砖大概用七吨煤,中型的用九吨煤,大型的估计十二吨煤。煤是干的,卸在砖窑外面,父亲需要用铁锹一锹一锹的运到窑门口,然后加上水,把煤湿透,用的时候再铲到窑里面。

母亲算了一笔帐,七吨的煤估计加上七吨以上的水,再一铲一铲的送到窑里,有时候三个窑同时烧,白天黑夜不断的烧,父亲得付出多大的体力?

不管多穷多苦,母亲坚决不让父亲再烧砖窑,而且锲而不舍的用吵架来解决这个问题。

大概经过近一年的、无数次的吵架,父亲才把烧了近三十多年的砖窑不烧了。

别人请老师吃饭、我们兄妹成长、上学、结婚用钱,我们成长的幸福和无忧,都来自父亲超乎想象的体力付出。

今年父亲八十八了,仍然在吸烟,这么多年下来了,母亲也不太反对了,不过身体倒也还好。

我们无以回报父亲,唯一让父亲值得骄傲是,经常数着手指头,向别人介绍他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有多少个孙子,有多少个孙女,又有多少个重孙子和重孙女,他们从工作结婚、到大学、中学、小学、幼儿园的全部都有。

八十五

(我的母亲)

母亲是大地主家的闺女。

在她五岁的时候,家里住的是三层楼,屋里全是红木家具和名家字画,方圆多少顷的土地都是她家的。

姥爷经常给母亲说,将来等你出嫁的时候,把靠近你们村的15顷土地当作你的嫁妆。

母亲没有等到她的富贵。

在她童年时,全国解放了,然后姥爷一家把家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递给穷人说:“这是你们家的,现在还给你们。”

母亲给我们讲姥爷的时候,最多的二句话就是:”你姥爷是个有良心的地主,每次收割庄稼,都会留一部分,让干活的撤回来,留给其他没有吃的人偷。“”你姥爷是个文人,受过教育,见过大场面的。“

这两个方面,母亲倒是继承下来了。

自小时候记事起,每当家里有来要饭的,母亲总是会让我们把他们的碗接过来,给他们洗一下,然后装的满满的,再拿上一个馒头,让我们送到门口,还让问够不够,不够再加。有的人要小麦,母亲也会用他们的碗装的满满让我们送给他们。母亲告诫我们:我们家不管多穷,凡是遇到要饭的,不可以把一个馒头掰开给一块,不可以给半碗小麦。

二是母亲不管家境如何,全力支持我们兄妹几个上学,只要能考得上,尽管上,在我们村同龄人当中,我们兄弟都是不同程度受过教育比较多的。因为她知道,只有受过教育才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母亲手工活不一般,在记忆中,村里人做布鞋用纸剪鞋样都会找我母亲,鞋底、鞋帮,小孩子的老虎头鞋等母亲都会剪,一个鞋样在村里会流转很多人使用。

谁家的闺女要出嫁了,在嫁妆上都会用红纸剪上喜庆的图案放在上面,他们都会找上母亲,不管母亲多忙,都是会停下来,让我们去拿那把黑铁剪刀,短时间内三下五除二就剪了几个品种,他们满意而归。

母亲眼界高,我们兄妹穿的衣服和别人家不一样,一年四季,从单衣到棉衣,母亲做的衣服我们穿出去都会让同伴羡慕,很少有破破烂烂和补丁叠补丁的。

母亲给小孩子做衣服在我们村是出了名的,那时经常有大村东头的妇女拿着花布让母亲给她剪,母亲也不用尺子,用手呎,指尖画皱印,几剪刀下来就剪成了,做出的衣服小孩穿上不仅漂亮而且舒适。

在我们家,父亲性格内向,负责干活,和其他人家需要协调和沟通的,一般都是由母亲出面。

遇到困难需要借钱,找别人帮忙等,父亲坐在屋里吸烟不讲话,母亲出去,等母亲回来后,事情基本上都办成了。

然后母亲就数落父亲:人家都是男的出面,就你天天在屋里不出门。

遇到最多的就是,村里的谁家父妻吵架了,别人劝不开,都会找上母亲,要么到我家和解,要么母亲上门去劝架,基本上都会有好的结果。

介于母亲的语言表达能力,村里很多人的婚姻是母亲牵桥搭线的。

母亲一生正直,可能是一生受的罪太多了,不管做什么,情愿自己受苦受累付出更多都不会输理给别人。

她经常的一句话是,大面朝外。意思是把光明正大的部分对着别人。

偶尔和村里人有争执,母亲便和他们讲理,自己做对了哪些方面,哪些方面不足让他们指出来,让人家讲讲他的道理。

母亲经常说,有理还要让三分。

母亲和村里之间的关系处的很融洽。

从我记事开始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长年伴随着腿疼、腿肿,经常用手一掐一个坑,很长时间恢复不过来。

经常性的腰痛,痛起来腰都直不起来,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腰越来越弯,小时候高大身材的母亲,也变得更小了。

十多年以来,每当坐下去、站起来都会特别吃力,行走起来也离不开拐杖了。

胆结石让母亲吃了不了苦,疼起来吐黄水,吃药也不行,动手术岁数大,真是让她苦不堪言。

母亲和父亲一样,一生干的活把别人几生的都干了,一生受的罪,把别人几生受的罪都受了。

母亲的手指头和父亲一样,棍子一样,又粗又方,关节病理性变粗,那是一生受苦劳累所成的。

母亲今年八十五岁了,她还是想多活几年,该受的罪都受了,该享的福还没享呢。

七十九

(我的岳父)

一九九八年刚过春节后认识的岳父的,当时是去相亲。

很瘦,很高。

他们家开的一是个商店,人特别多,挤在院子里、叔叔大伯、阿姨大娘、媳妇姑娘家的,还有小孩子在大人中间跑来跑去。

后来才知道是来看相亲的,看人长的怎么样。

听爱人说,岳父年轻时可不一般。

一直是爱做生意,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

十几岁便牵着马、牵着牛从这个集市买过来到那个集市卖出去,中间有大额的差价。

后来做生意起早贪黑,为了进货经常从他们村走路到一个叫阜阳的城市,足足有一百多华里,当天一个来回。

再后来开了个商店,卖些日常用品,偶尔在一起闲聊的时候他会告诉我,很多年前他最大的愿望是成为万元户,有个一万元的存款,存在银行吃利息一辈子就够满足了,当然这个愿望他早就实现很多年了。

在开商店的时候,他还养猪,好几头猪,一天几次喂食,清理粪便,很是操心,经常是天不亮就起来照顾这些猪。

家里还有近十亩的地,种些庄嫁,农村人对土地重视和在乎程度非城里人所能想象的。

经常在忙里抽闲的照顾好他的商店的生意、他的一圈猪还有近十亩田地。

岳父特别疼爱子女。

他很少有骂子女的,很多事情一般性惹不了他生气,二十年以来的相处,基本上很少批评人,更别说打子女了。

对于孙子辈的,更是疼爱有加,有时候还有一些宠爱。

隔代亲,老年人差不多都是这样的。

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回去一次,或者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偶尔回去了,吃了晚饭后,等他小商店的人都离开了,我们两个便坐下来说话。

在昏暗的日光灯下,他倚着门蹲着,抽着烟,偶尔会咳嗽几声,随地吐上一口痰,我们不停的聊着,他总是关心着我的工作情况,生活能不能顾得住,有没有什么困难。

我不停的回答着他的问话,怕他担心,都会放大的告诉他我生活的多好,工作的顺心。

他半信半疑的听我回答,总会说,只要过得去就行,不求大富大贵。

这些会占我们谈话的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谈话他会说他女儿从小没教育好,脾气不好,有些事让我多让着她。面对这些,我诚诚恳恳的回答着:不会的,她挺好的。

二十年以来,凡是我和爱人生气,矛盾到他那里,总是先批评自己家的女儿,然后让我让着他。

他从不护犊子,为自己家女儿说好话,或者批评我。

在他的高风亮节下,我也只有不停的向他道歉,毕竟不管我们多大,在他的眼里,永远还只是孩子。

他们岁数大了,这几年我们回去的次数更多一些,但是每次回去,不管几天,总会有一到两个晚上我们两个之间的深夜谈话,一样的他吸着烟,一样的咳嗽和随地吐痰、一样的昏暗灯光,一样的他倚着门蹲着,我搬个小凳子坐在他边上,一问一答式的。只是以前昏暗灯光是黄色的白炽灯,现在昏暗的灯光是白色的节能灯,但都还是不够亮。

谈话的内容,已经从关心到我的生存的问题扩展到对人和事物看法,他也会问我对某件事情的看法,随着年龄的增大,看着我的眼神也由以前不怒自威转为更多的是柔情、慈爱和关怀,每次都会到夜深人静,鸡开始叫了,他会说,一更天了,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谈话也结束了。

和他不见面的时间,我也会经常怀念和他谈话场景,每次和他谈完后,返回我工作的地方,都会有不停的回味,他的谈话便会指导人生的方向和规范我很长一段时间。

是加油站,是精神粮食,是我绵绵不断的动力。

岳父的身体各方面都还算好,可能是因为多年吸烟的原因,肺部不好,咳嗽经常伴随着他,最近的二三年,他的肺开始让他和医院打交道越来越多。

他很乐观,聊天中偶尔问他对死亡的看法,他都爽爽气气的、无所谓的态度,来了便来了。

但每次和他的分开,在他的眼中,分明是对我们晚辈的恋恋不舍和眷恋。

他一边说我们在外面忙,不用经常回去看他,心里一边还是希望大家多在他身边。

今年他生日的时候,他准备叫上一桌子菜,希望几个子女去热闹一下,可是也没有实现他的愿望。

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他还在医院里,同他的肺部病打交道。

长期的病根,一下子治好的可能性不大,希望能减少痛苦。

八十五

(我的岳母)

岳母在年轻的时候当过妇女主任。

每次给我们聊天或者给岳父吵架时,总会带上一句,我想当年不输那一个,我还是当过妇女主任的。

我那刀子嘴、豆腐心的岳母大人呀。

不管和谁争论,嘴巴上绝对不会吃亏,总是把你说的没理。

转身该对你多我好还会对你多好。

如果你忍得了她的脾气,会对你更好。

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岳母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很多时候她说话可能只说了三分之一或者连三分之一不到。

余下的一些话,我们私下都会交流,岳母看问题非常透彻,一看一个准,别人怎么想她都会知道,但是她开始不争了,有些话开始不讲了。

很多人都会说岳母老了,糊涂了,可我从来不这么认为。

一个人能够知道但不说,有理也会让,委屈也不讲,那得是怎样的曾经沧海,才能够如此的风轻云淡。

很多年轻人都不喜欢和老年人聊天,觉得没有共同语言,没话说。

不知道为啥,每次见到岳母,我们两个总是有说不完话,说说东,说说西,说说她的当年,说说曾经的苦难和不容易,说到动情处,眼泪汪汪的。

有时候岳母在做饭,我在灶房的灶前用柴火烧锅,她总是会说烟灰会落在我身上,不要让我烧锅,在我坚持下都会一边做饭一边聊天。

有时候会在吃过饭后,我们两个在灶房的土灶前搬两个小凳子坐下聊天,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有时候我们会在院子里聊天,阳光正好,院子里有她种的香椿树,有绿油油的、一畦一畦的葱苗,青青的小青菜,还有稀稀的几个树枝当作篱笆。

岳母自打小就父母去世早,结婚后还把小妹妹带到岳父家照顾着成长,后来姨妈远嫁到新疆,娘家也没什么人了。

每当岳母受委屈时,都会到她父母的坟上大哭一场,然后再回来。

或者在同岳父吵架吵到山穷水尽、理穷词尽的时候会说:“要不是我娘家没人,你们敢这样欺负我吗?”

说罢,或者步行近十几里路去娘家的坟上大哭,如果去不了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哭。

其内心的委屈可想而知。

这是从小就没父母相伴的人所没有体回到的苦楚。

和其他老年人一样。

每当我们打电话回去,问候身体怎么样了,岳母都是挑好的说:身体好着呢,不用操心,农田没什么活。反过来再关怀我们工作怎么样,孩子们成长好不好,劝着我们照顾好孩子。本想打电话关怀她,结果很长的一段电话都是她来关怀我们。

每当问岳母需要什么,买些东西给她,她总是说,衣服穿不完,不用买,营养品又不是神药,吃了也不会长生不老,啥都不需要。

见到岳母后分开时,不停的塞东西给我们,而且理由还很充份。

黄豆多带些,打豆浆喝;绿豆自己种的,烧稀饭特别好,豇豆干是自己摘的,晒的特干,不会返潮,可以吃很长时间;红薯干已经用剪刀一片一片把黑边都剪掉了,老家的东西多吃一些。

推也推不掉,满满的真情,满满的对孩子的爱意。

老年人的习惯,喜欢把重要的塞在找不到地方,每次回去,她都会随便从那个缝里拿出一个其貌不扬的破布袋,拿出来或许是自己省吃俭用的一卷破的零钱,或许她的手缝的袜子,或许是她自己种的五谷杂粮的种子,反正各式各样。

她在展示她宝贝时,神采奕奕,满脸红光,眼神炯炯,整个人都笼罩在光芒里。

她的孩子们看了会说,破破烂烂的都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有什么好的。

她总是会说,你懂什么,饥荒年代饿的时候这些都是好东西,没有经历过不要瞎讲。

然后继续向我展示着她的宝贝。

爱聆听的孩子总归讨人喜欢,听她不停的展示,时不时夸上几句,总归让岳母幸福上一阵子。

而我,就是那个爱听她讲话的孩子。

老人家心脏不太好,偶尔也会住个院,住进去总是找理由不出来,不管医生怎么说没事了,或者子女说可以出院了。

越到老年,越是渴望能多活些岁月。

八十五岁了,满头银发,骨瘦如柴,精神矍铄,我的岳母。

                                                2019.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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