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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七 ---往昔已如烟

三百四十七

---往昔已如烟

已巳春分前五日,我和爱人又回到了家乡,匆匆四天的来回行程,处理了很多事。

其中最为重要的两件事,一是和两个姐姐为已去逝的父母清明节提前上了坟;第二件事是,岳母的三周年忌日,为春分的前二日的农历二月十九日。

六年前的戊戌岁末,写了篇小文《三百三十七》,里面记述了我的父亲、母亲、岳父和岳母的往事。

他们四位老人的年龄,在当年为三百三十七。

故事的发生,在皖北的太和县乡下的农村,此地古称细阳。

父亲于去年的甲辰腊月十二走了,终年九十四岁,母亲和岳母为同一年走的,三年前的壬寅,岳母于春天的农历二月十九,母亲为夏天的农历七月初二;岳父是他们四个走的最早的一个,五年前的庚子,也是春天的时候。

他们的年龄,整体加起来,为三百四十七。

为当时我们写《三百三十七》文章,多了十个春秋。

在我写《三百三十七》小文不久后,很快过春节了,在小麦长的绿油油的,快要收割的农历的四月,岳父的肺病还是没治好,最终撒手人寰。

儿子当时在初三,请了假带他回去看望岳父,在老家呆了两天,岳父在弥留之际,爱人的哥哥劝我,孩子中考升学重要,让我带孩子先回上海。

返回上海,在车子快到南京的时候,接到电话,岳父走了,时间定格在上午的十点多。

我们没有再返回参加岳父的葬礼。

在去世后的一周年、二周年、三周年忌日,也因为疫情的原因,都没有回来参加。

三年前的壬寅二月十八日,我和爱人、孩子又回到家乡。

到家时,岳母因心脏衰竭治不好,从医院拉回家里,按当地的习俗,躺在铺着高梁杆和被子的地上,打招呼时勉强还能认出人来,但说不出话了。

次日夜里的凌晨三点样子,岳母走了。

从棺材、孝布、掘墓、人来人往。

岳母棺前的火盆里,纸一直烧着,纸灰随着风卷起,飘飘扬扬,甚是让人悲伤。

从棺木启动,爱人的哥哥把瓦盆一摔,到岳母入土的时候,我控制不住大哭。

一方面是相处了二十多年的老人,在寻常岁月中,我们之间家常理短,聊的最多,也最能投缘,她就这么不在了,怎么不让人伤心。

另一个方面是,一个人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再也见不到了。一个人的时代,就这样告别这个世间了,怎不让人伤心。

岳母离世时有件事比较欣慰,她的四个孩子,都在身边。

同样是三年前的壬寅仲夏七月初二,母亲因胆囊炎引起胆管破裂,再加上其他器官的衰竭,不堪忍受病痛,在晚上的八点多,也弃世而去。

母亲的几个儿子,因生活原因,都奔波在外地,在她离世时,只有大姐、二姐和二嫂在身边。

等我们兄弟几个赶到家时,母亲在老家的堂屋里躺着。

母亲的愿望,是想在她去世时不火化,经过各种折腾,最终还没有躲过。

在炎热的夏日,我们把母亲入了土里。

因过于复杂的情况,一切的仪式,都是那么简单。

甚至,都没来得及让自己的情绪释放,好好的大哭一场。

在母亲去世后的几个月,也写了篇纪念母亲的小文《落叶无声》,里面有一段话,大致意思是,因为从青少年时间离开家的原因,对母亲非常想念,无数次在夜里梦见母亲去世,梦里每次都哭的不能自已,醒来的时候,枕头都会湿的,一早给父母打电话,在得知他们都好好的,才把心安下来。可能是在母亲的生前,我梦里经过太多的生离死别,真的母亲去世时,居然哭不出来了。

去年的深秋寒露前后,父亲生了一场大病,本以为过不了这一关,没想到在医生和家人的陪伴下,给闯了过来。

在医院陪伴父亲的过程中,我们聊了很多,我也录有一些过程的视频。

没想到在两个月余后的腊月小寒后的五六天,父亲突然住进医院。

记得那天是周六,我在公司加班,因为是我主导的年会事,无论如何也请不了假。

父亲是上午九点钟左右住进去,中午我还让我爱人去看一下,没说有那么严重。

下午二三点爱人再去看,说开始抢救了,在下午的四点半到五点前,爱人说父亲在这个时间去世了。

我连忙从公司离开,等我到医院时,父亲在医院里,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在十天前的阳历元旦一早还去大哥家看望父亲,因为是父亲的生日,我带着礼物去看他。父亲起床,还说要到我这里看看,教我如何手工做香。

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永远的离开了。

最最让我后悔的是,那天的周六上班,是我提前二周左右安排的,离父亲相隔一公里,居然没有在父亲的最后日子,在他身边。

我们在上海火化后,按照农村的习俗,让父亲入了土。

在父亲棺材起动,大哥把瓦盆摔的时候,想想父亲永远的离开,那份不舍,怎不让人大哭。

这次出发前,提前给大姐、二姐约好了见面时间。

农历的二月十七的午后,我们带着祭祀的纸币和鞭炮给父母上坟。

点着纸钱,火光冲起,纸灰上扬,我把鞭炮点着后,两个姐姐长跪在父母的坟前,哭的无论如何都拉不起来。

对父母的思念,对父母的不舍,对来不及尽孝的后悔,以及生活中无处倾诉的委屈。

从上次父亲离世,到这次父母坟前上坟,才六十五天。

把父亲去世来不及的悲伤,这次就让我好好的哭一场。

岳父家里因为开个商店,家里成了热闹场,从到到晚有很多人在,非常热闹。

这在我的《三百三十七》的小文里有描述。

所以岳母,一直在热闹的场景里生活很多年。

岳母的最后二年多,除了哥哥外,她的三个女儿,要么忙地生计,要么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岳母的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孤独的守着她的小院。

我偶尔回去见到她时,她经常给我说,这么大的院子,就她一个人。

除了女儿回去看望她少之外,在这二年多里,和她差不多同龄的邻居老人,也陆续谢世了,更没有和她说话的人了。

岳母一生,对吃和穿的生活的要求不高,最让他受不了,是这份孤独。

这个小院又一次最热闹的时候,是岳母离世的前一天和当天,这是二年多以来从未有过的。

这次岳母的离世三周年忌日,也是这三年以来,岳父母小院最为热闹一次,当天参加祭祀的人,男女老少,有近五十人。

她的外甥、外娚女,以及乡里乡亲等,从上午开始,陆续都来了。

按照习俗,吃饭前,男的亲属去的到坟地里,烧纸钱,然后大家去吃饭,午饭后,女的亲属去坟里烧纸钱,以及用纸扎的元宝、亭子、衣物等。

我参加了上午和下午的祭祀,每次参加,我都控制不住的哭。

我哭爱热闹的岳母,从今天后,记起她的人更少了,三周年,是她最后一次集中祭祀活动。

更别说,她生前的小院,更加的冷清。

岳母,谁还能不时的再记得起您。

近五六年来,人生连续经历过很多事。

父母、岳父母走了。

差不多在岳父离世的同一时间,我九十一岁的禅宗师父贯老往生了;在壬寅的暮春,岳母离世,仲夏,母亲离世,中秋节后二天,净土宗的师父慧净也往生了,一年中,三位老人相继离世。

人在中年,生命中最为在乎的六位老人,如此密集的经历生死离别,这让人情何以堪。

十一

止于三百四十七。

往昔,已如烟。

陈河村

2025.3.19

岳母三周年祭祀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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