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耍流氓 ” 植物 ? ...... 生长 “ 鹅 ” ? 中世纪欧洲人会相信 ? 原创 : 李子荣

一 , 耍流氓”植物不正经的图片,笑死人不偿命!天然的情趣植物





上下图模拟 : 豆蔻年华


二 ,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 为什么中世纪欧洲人会相信鹅是从树上长出来的? (视觉误区导致推理错误 )
故事主角名为白颊黑雁,英文名 Barnacle Goose,直译过来就是“藤壶鹅”。好吧,其实光看这名字本身,各位聪明的朋友就能把就整个故事的起源猜个七七八了。这种鹅长什么样呢?

白颊黑雁(学名:Branta leucopsis)属黑雁属,又称藤壶鹅(因为与鹅颈藤壶长相相似得名),这个物种有大片黑色羽毛,使它们与灰色的雁属区分开来。尽管它们外表和黑雁相似,遗传分析表明,它们是短嘴黑雁(Branta hutchinsii)东方衍生品种。黑色的头颈,雪白的脸颊,灰白相间的身子有意思的就来了。
白颊黑雁是一种候鸟,每年夏天在北极圈内繁殖,秋冬飞到爱尔兰、苏格兰这些地方过冬。北极的旅游季恰好又是它们的繁殖季,所以经常能见到它们带着毛茸茸的宝宝走来走去,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在斯瓦尔巴群岛上观鸟。
中世纪的欧洲人只能看到这种鹅秋天突然出现、春天突然消失,从来没人见过它的蛋、它的窝、它孵小鹅的样子。自然是没人见过它繁殖。虽然这个现象在现在只是个候鸟迁徙的常识,
但你要知道,中世纪的欧洲没有望远镜,没有鸟类环志技术,连北极圈是什么概念都不太清楚。一种鸟年年出现又年年消失,不知道从哪来也不知道到哪去,你让他们怎么解释?
然后有人注意到了海边的鹅颈藤壶。鹅颈藤壶(Pollicipes pollicipes) ,又称鹅颈藤壶 、 叶状藤壶或叶状藤壶 ,是鹅颈藤壶属的一种 ,其异名是波利西佩斯·科恩库皮亚藤壶。
其相貌怪异,类似鹅颈的海鲜可不简单,它味道极其鲜美,价格昂贵,在欧洲备受人们推崇,甚至为之疯狂,它被视为海鲜极品,同时也被称之为“来自地狱的海鲜”。
这玩意附着在漂流木和礁石上,壳是白的,柄是深色的,柄顶端张开的时候,里面会伸出一圈羽毛状的卷须用来过滤海水里的浮游生物。这个那个卷须,在没有放大镜的年代,远看跟羽毛还真有几分相似。
白壳+深色柄+羽毛状卷须,这玩意不就是就是一只壳里探出头来的小鹅吗?然后奇奇怪怪的坊间演绎推理就出来了。问:这种鹅是怎么来的?
解:因为,我们这种鹅从没见过繁殖,同时海边有一种甲壳动物长得像这种鹅。结论:鹅就是从这种甲壳动物里长出来的。其实这个逻辑其实在当时的认知框架下并没有问题。

因为那时候欧洲人相信一个叫”自然发生说”的理论,认为生命可以从非生命物质中自发产生。比方说,腐肉生蛆,脏衣服堆久了生老鼠,河泥里冒出鱼来。两千多年前的古希腊哲学家亚里斯多德在《动物的历史》一书中,就有这样的描述:“现在发现动物与植物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因为有些植物是从植物的种子中产生的,而另一些植物则是通过自发产生的 。

根据亚里士多德的说法,贝壳的自然发生因海底环境的不同而有所差异。黏液孕育了牡蛎 ;沙子孕育了扇贝 ;岩石的凹陷处孕育了帽贝和藤壶 。然而,人们一直在思考,这些动物的卵是否在贝壳的形成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17世纪欧洲,比利时的医生范·海尔蒙特,还给出了并给出了一个能自发生成老鼠的配方:脏麻布加小麦,他认为只要把一块沾满汗味的脏麻布和一些小麦放在一起,过上21天,老鼠就会从中“长出来”。
下左图 : 黄瓜上长一片叶子 ?

上右图 : 范·海尔蒙特是神秘主义者和炼金术士帕拉塞尔苏斯的门徒
怪不得古代欧洲喜欢玩炼金术,但是你们可能缺一块贤者之石。所以这种类似鹅从藤壶里长出来,在当时的知识体系里,完全是合理的。
藤壶鹅传说中最早、最著名的拉丁文记载出自1188年左右,威尔士教士杰拉德·德·巴里在他的《爱尔兰志》专门设置了一章讨论“从冷杉木上长出的藤壶”。在他的叙述里,这些“胚体”后来会逐渐长出羽毛,成熟后落入海中或飞走。后来1597年,植物学家约翰·杰拉德在他的《植物通志》里专门列了一章,标题就叫”论鹅树”,配了一幅版画:一棵树的枝条上挂满了藤壶,藤壶的壳裂开,里面探出一只只小鹅。

杰拉德写道,苏格兰北部及附近奥克尼群岛有一些树,树上长着白色或淡褐色的“贝壳”;贝壳成熟后会裂开,里面的生物落入海中,便变成所谓的藤壶鹅。另外,这个传说能延续几百年,其实还有一个特别实际的驱动力 : 好吃。中世纪天主教规定大斋期禁食肉类,差不多一年里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时间不让吃肉。鱼可以吃,因为鱼算“水产”不算“肉”。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白颊黑雁是从海里的藤壶长出来的,不是胎生也不是卵生,作为海产品自然发生的产物,那它算鱼还是算肉?答案是算鱼。这就行了,这玩意在教会法的框架里就不算“肉”,神说,大斋期间可以放心吃,当然还能吃卡皮巴拉、河狸等等....有兴趣的可以看这个视频。神说:不能吃肉!但没说不能吃河狸、卡皮巴拉、白颊黑雁..https://www.zhihu.com/video/2069481235517383406

根据相关记载,爱尔兰凯里郡的天主教徒直到近代还保留着这个习惯,大斋期照吃白颊黑雁,因为“它是鱼”。这就有意思了。当一个“科学认知”和一个“宗教需求”完美匹配在了一起,你真的很难说到底是先有了“鹅从树上长出来”的观察结论,还是先有了“我想在斋期吃鹅”的世俗欲望。

上图 : 大英图书馆藏中世纪动物寓言集,哈雷4751号,第36页
最后大概率是两者相辅相成,互相成就了,然后故事就这么流传下来了。再后来,终于有探险者终于跑到北极圈去了,看到了白颊黑雁的繁殖地,谜底才算揭开,这个鹅就是一种普普通通的候鸟。
不知道那些教徒的信仰之力是否在此刻崩塌了。《礼记·月令》里写道:”季夏之月……腐草为萤。”“季秋之月……雀入大水为蛤。翻译成人话就是,在夏天,腐烂的草会变成萤火虫。秋天,麻雀飞进水里会变成蛤蜊。

上图 : 葛洪的《抱朴子》里记得就更全面了:“雉之为蜃,雀之为蛤,壤虫假翼,川蛙翻飞,水蛋为蛉,田鼠为鴽,腐草为萤。”其大意是野鸡能变成大蛤蜊,麻雀能变成小蛤蜊,土里的虫子能长出翅膀飞,田鼠能变成鹌鹑。中国古代也从不缺这种物种变换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嘛,你也可以认为这是中国古代版的“自然发生假说”。只不过我们中国的版本更进一步。不仅非生命可以变成生命,生命还可以变成另一个物种,也被称为”化生说”,即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至于“腐草为萤”怎么来的呢?其逻辑跟“鹅从藤壶长”差不多,萤火虫的幼虫在腐烂的草堆和湿土里生活,古人看到的场景就是,一堆烂草,过几天里面飞出萤火虫来。没有显微镜看不到虫卵,没有生物学知识不知道完全变态发育。他看到的只是“腐草变成了萤火虫”,这就闭环了。
那么“雀入大水为蛤”呢?
深秋时节,麻雀数量骤减,其实是迁徙和躲藏了,但古人不知道。古人发现同时海边蛤蜊大量出现,蛤蜊壳上的花纹跟麻雀身上的斑纹还有那么点像。聪明的古人开始演绎推理了,嗯,麻雀少了,蛤蜊多了,花纹还像。所以麻雀变成了蛤蜊,又一次完美闭环。其实不只中国人和欧洲人这么想。
冷知识,古罗马的老普林尼在公元1世纪写的《博物志》里记载,赛里斯人从森林树叶上取得白色“羊毛”,经梳理、纺线和织造后制成丝绸。由于罗马人看不到中国的养蚕过程,他们是真心认为蚕丝是一种植物纤维。

上图 : 普林尼《博物志》十二世纪中叶抄本,藏于法国勒芒圣文森特修道院
这个误解一直持续到6世纪,两个拜占庭僧侣把蚕种藏在竹杖里从中国偷运出来....他们才终于搞明白,哦,原来丝绸是虫子吐的,不是树上长的。从“树上长丝绸”到”树上长鹅”,西方人在“从树上长出来”这件事上,执念确实有点深 —— 其实从“腐草为萤”到”藤壶生鹅”,从”丝绸长在树上”到“蛆从腐肉中自发产生”,古人的错误还是受限于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他们并不笨,只是他们用极其有限的信息做出了逻辑自洽的推理。只不过他们看到的是果,猜错了因而已。随着工具的发展和生产力的进步,我们才更接近于科学的真相而已。在我们这个时代,大概率也存在类似的猜想和结论,只不过我们现在没有那个工具去证伪它。毕竟1188年,欧洲人写下“鹅从树上长出来”时,他不觉得自己在胡说。2000多年前,写《礼记》的人记录“腐草为萤”时候也不觉得在编故事。大家都认为在记录事实书写真相。所以说下一个被推翻的“事实”不一定是鹅,也不一定是萤火虫。但一定会随着人类科技的发展,不断地涌现。荒诞之余永远是科技的无限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