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那棵树还在,种树的人不在了。电话簿里的名字没删,智能灯还停在70%,群也没退。来日再续缘,是世间最温柔的谎。有些告别没有声响,只在某个夜里,让你突然停住。写给所有没删、没改、没退的人。
本文关于:
#来日再续缘 #那棵树还在 #思念的痕迹 #没删没改没退
夜色又嚟到,一个人坐喺窗前,望住街灯一盏一盏咁熄。原来有啲人,一转身,就系一世。嗰年你讲过,等风景睇完,就会返嚟搵我。我信咗,一直信,信到而家。信到个电话簿入面,你个名我都唔舍得删。爱一个人,最惨嘅唔系佢唔爱你,而系大家都爱,但系偏偏喺错嘅时间相遇。你话你有你嘅路要行,我有我嘅桥要过,与其拖住大家,不如放开手。
放手嗰一刻,我冇喊。我以为时间耐咗,就会唔记得。点知原来唔记得嘅,只系嗰啲开心嘅事;最痛嗰下,会跟住我一世。呢条路我行咗好耐,行到后来,先发觉身边一直空咗个位。嗰个位,系留返畀你嘅。如果,如果真系有下辈子,或者有嚟日……我哋可唔可以早啲遇见?
唔使轰轰烈烈,唔使生死相许,净系想喺啱嘅时间,遇返啱嘅你。风又起咗。你喺远方,过得好嘛?来日方长……但系我知,有啲缘,散咗,就真系冇咗。嚟日再续,不过系我安慰自己嘅一句话。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项脊轩志》明·归有光
及至斯时,余泫然泪下,不能自已。
音箱里,粤语女声轻轻漫出来。🎧
调子压得很低,很低。像一个人站在旧门外,手抬了无数次,抬到一半,又缓缓垂落。
门里没有声音。
可偏偏有些字句,越是轻,越像钝针。不快,不深,一下,一下,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来日再续缘。
短短五个字。
原是世间最温柔的一句谎言——温柔到你愿意用余生去相信它。

那棵树还在原地。
根扎得更深了,枝干更粗了,春天一到,照样抽出新叶,绿得晃眼。🌳
可亲手栽下它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通讯录里躺着一个名字,存了十几年。
十几年里,无数个深夜,滑动到这一行,停住。手就那么悬在屏幕上方,像悬在悬崖边。
总给自己找借口:太晚了,她该睡了;手头忙,等改天;好像——也没什么要紧事。
你不知道的是,“改天”这两个字,是世上最贵的高利贷。你以为利息可以慢慢还。
直到某一天,所有借口轰然落空。
名字还在。号码还在。头像还在。
人,不在了。
不敢拨通,从来不是怕听见她的声音。
是怕听不见。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归有光《项脊轩志》
没有嚎啕。没有长夜痛哭。没有一个“痛”字,没有一个“念”字。

只是平静地告诉你:这棵枇杷树,是妻子死的那年,她亲手种下的。
如今,已经亭亭如盖了。
树都长这么高了。
她走了,已经这么久了。
一棵树,何以承载这么重的悲伤?
因为树不会替任何人悲伤。它不知道栽下自己的人已经远去,它只管安静地长,春抽新叶,秋落枯枝,岁岁开花,年年结果。
你走了,它不知道。
它替你,活着。
而站在树下的你,揣着全部的回忆,清醒地记得所有:她挖坑时挽起的袖口,她拍着手上泥土回头的那个笑,她说“等树结果了就能吃了”的那句话。
树没等到结果,她先走了。
或者说,树结了果,落在地上,没有人捡。
这份悲伤,不是放声大哭一场就能纾解的。它像一根极细的木刺,浅浅嵌进皮肉,拔不出,碰不得,天气一变就隐隐作痛。
你以为早已放下。
你以为时间这双手,早就替你抚平了一切。
直到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你偶然瞥见那棵树——
回忆不是涌上来的。
是塌方。
你才恍然:从来没有真正释怀过。只是这些年来,你绕着这棵树,走了很久很久的路。
想起史铁生笔下的合欢树。🌸
我摇着车躲出去,坐在小公园安静的树林里,想:上帝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呢?迷迷糊糊的,我听见回答:“她心里太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了,就召她回去。”我的心得到一点安慰,睁开眼睛,看见风正在树林里吹过。——史铁生《合欢树》
母亲当年在路边挖回一株小苗,以为是含羞草,宝贝似的栽进花盆。后来发现认错了——是合欢树。也舍不得丢,就这样一直养着。
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会瘫痪。也还不知道,自己等不到儿子发表第一篇小说的那天。
搬家之后,史铁生很少回旧院子。
直到某天,邻居随口一句:
“你妈种的那棵合欢树,今年开花了。”
你妈种的。
开花了。

通篇文章,没有写他瞬间泛红的眼眶,没有写失语的震颤,半个字不提汹涌的情绪。史铁生只是淡淡记下这件小事,笔墨一转,走向下一段。
可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停下来。
因为都知道:合欢树如期开花,就像母亲迟来的一封回信。
信写好了,寄出了。
只是收信人再也找不到,可以签收的地址。
白先勇忆亡友王国祥。
当年两人在美国的小院里,亲手栽下三棵意大利柏树,并排而立,相依生长了几十年。
后来友人病重离世。之后某一年,其中一棵柏树,也随之枯萎死去。
抬望眼,总看见园中西隅,剩下的那两棵意大利柏树中间,露出一块楞楞的空白来,缺口当中,映着湛湛青空,悠悠白云,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白先勇《树犹如此》
女娲炼石,可补苍天。
补不了人心。
树木枯死了,那道留白却更加刺骨——它真实可触,日日抬头就能看见。三棵树站着的地方,如今只有两棵。
那不是一块空地。
那是一个人,曾经站过的位置。
不是人人都有一方庭院,能栽一棵寄托思念的树。
可几乎每个人心里,都留着属于自己的那盏“70%亮度的灯”。💡
网上有人写过一段话:家里智能灯的亮度,一直是她生前调好的七成。太亮刺眼,太暗不安,70%,是刚刚好的温柔。
后来系统更新,亮度随时可以重置。
始终没有动。
深夜独自回家,开灯,依旧是那层暖黄微光,浅浅铺满半间屋子。像她还没走,像她只是先睡了,像她明天一早还会在厨房里,把粥熬得咕嘟咕嘟地响。
并非刻意留存念想。
只是舍不得。
只是,下不去那个手。
世间很多念想,就是这样,说不清缘由,静静留在原地。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句定格在她的:“明天一起去青白江看樱花。”🌸
樱花年年开。
“对方正在输入”,再也没有出现过。
通讯录里的备注,还是当年随手写下的“老妈”。头像还是那张她不太会自拍、微微歪着头的照片——她拍完还问你“糊不糊”,你说不糊,挺好看的,她笑得像个孩子。
那个热热闹闹的家族群还在。从前总由她发红包,一分几毛,图个乐。她走之后,群里再没有红包弹出来。
没有人发。
也没有人退。
你也没有退。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每次手指移到“删除并退出”,就想起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她走前三天,她发的:“降温了,加衣服。”
五个字。
是她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
不删除、不修改、不退出。
三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如尘埃,却沉甸甸地,压住往后余生。
归有光写下枇杷树那句时,妻子已走了多年。
后来他再度成家,一次次奔赴科考,辗转半生,写下了无数传世的文章。昔日的小院,他也很少回去了。
可那棵树,他记了一辈子。
一句“今已亭亭如盖矣”——他不说想她。
他只是,记了一辈子。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你终究没有删。
心里明白,拨过去不会有人应答。甚至清楚,这个号码或许早已被注销、被重新启用,接通会是陌生人的声音,一句礼貌的“喂”。
但你迟迟不忍删去。
删掉那个名字,就像亲手承认:
她真的,不在了。
只要名字还在,好像就还有一扇门。门里没有灯,没有人应答。可你偶尔路过,知道它在那里,心里就踏实那么一点点。
就像院子里那棵树。
不必特意去看它。
也不忍砍掉它。
它就安安静静地,长在那里。
一年。又一年。
电脑音箱里的粤语版还在滔滔流淌着《来日再续缘》的旋律。
这一刻才终于听懂——
来日再续的,未必是情缘。
或许是一棵树。一盏定格在70%的灯。一个不曾改动的备注。一个静悄悄的群聊。
是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你洗完澡、关好灯、钻进被窝,忽然,心头猛地一停的那一刹。
那一瞬,短暂到身边的人无从察觉。
沉重到,用尽余生,也跨不过去。
那棵树还在。
种树的人,不在了。
树的年轮一圈圈往外长,长过了你们最后见面的那年,长过了你以为已经痊愈的这些年。
你的来日还很长,还会遇见春天,遇见花开。
而青白江的樱花,明年还会开。
只是说好一起去看的那两个人——
一个来了,一个永远停在了那一年。
树不说话。
灯不说话。
名字不说话。
它们只是,替她,留在原地。
——写给所有舍不得删掉的名字、不忍改掉的灯光、没有退出的群聊。
写给深夜里,那一刹的停顿。
晚安 🌙
---THE END---
愿君此去繁花似锦💚
文章未另外注明的均为原创
互动话语:
- 你也有一个没删的名字、没改的设置、没退的群吗?来聊聊那个“来日再续”的人。
- 如果可以对那个人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回复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