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无道,偏来人间走一遭。
不持名帖,不带行囊,
只携衣袖间三分凉意、七分萧索。
过北国,雪正沸沸扬扬,山河披缟素;
过江南,雨正缠缠绵绵,波光卷旧痕。
它吹过临汾长街,有人低头数炭火,
黑灰漫天,口中喃喃道:“卖炭烧了钱。”
无道,便不问世事冷暖、不管人间盈亏。
可它偏要翻书。
翻过《史记》的某一页,翻过唐宋的某一行,
翻过秀才的青灯,翻过御史的奏章。
它读到“铁肩担道义”,读到“两袖自清风”,
读到千秋大业,读到故纸堆里微微发黄的叹息。
文字像一场大雪,覆盖了马蹄与王旗;
文字又像一根枯枝,在风里举着不肯折断的执念。
清风无道,却与文章为友。
文章比文章,比的是骨子里的风骨——
有人写尽世间冷暖,有人只写一瓢清水,
有人把江河写进抱负,有人把米粒写进苍生。
它看见了“出山未染一尘污”的清透,
也看见“纵饮欢歌结朋党”的混沌;
看见了“苦心自得香些许”的孤守,
也看见“非亲非故口称贺”的喧阗。
它吹过衙门,吹过祠堂,吹过戏台,
台上唱着忠孝节义,台下数着真金白银。
清风无道,无道亦有道——
它吹散浮名、吹醒睡莲、吹折偃草,
吹不进贪者的梦境,却吹得开志士的窗扉。
它路过谁,谁就看一眼窗外;
谁看一眼窗外,谁就算与道相逢。
清风终究要归去。
归向深谷,归向长河,归向不可命名的高处。
它带不走一页文章,带不走一句悲欢,
只带着天地间那一点不曾腐坏的气息。
有人问:清风,可有道?
清风笑而不答,绕过屋脊,拂过残碑,
把“无道”二字,吹成万物自在生长的理由。
无道,偏偏是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