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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华《卢克明的偷偷一笑》的平庸与沉沦

合上余华新作《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错愕,最直接也最笃定的判断:这是一本不折不扣的烂小说。一个我曾追随多年的先锋作家从创作这本作品开始,其创作格调开始低下、幽默表达失效、文学才情明显枯竭,显露出被流量时代俗趣洪流所裹挟的庸俗化迹象。

余华在新书腰封上高调向读者承诺,读完会“从头笑到尾”,可当我逐字逐句读完这部作品,感受到的只有如鲠在喉的不适与哭笑不得的荒诞——小说里所谓的“笑点”,要么是中年酒局上随处可见的荤段子,要么是强行抖机灵的生硬文字游戏,别说让人开怀大笑,就连牵动一下嘴角都成了勉为其难的奢望。这部被余华寄予厚望、号称“混蛋列传”的作品,最终没有塑造出鲜活的人物,没有讲好一个完整的故事,反而只让读者看清一个残酷事实:余华早已不是那个能穿透现实表象直抵灵魂深处的严肃作家,而是彻底沦为了消耗自身过往声誉的流量段子手,而《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就是刺眼的证据。

小说的致命硬伤,首当其冲是创作格调的低劣不堪,几乎达到了不加掩饰的程度。余华将“混蛋列传”的核心叙事锚点,死死放在了主角卢克明无休止的欲望宣泄上,这个被刻意塑造的混蛋或色情狂形象,剥离掉所有空洞的外壳后,本质上就是一个毫无遮掩的色情狂与肆无忌惮的混世魔王。全书近半篇幅都在围绕低俗露骨的性描写展开,更刻意将“透支”这种金融领域的专业术语,生搬硬套包装成床笫之事的暧昧暗语。初读时,或许还能将其勉强理解为作者试图营造的拙劣趣味,可当这个梗在文本中被高频重复、毫无新意地滥用,最终留给读者的只剩令人作呕的油腻感与审美疲劳。

余华似乎陷入了一个致命的认知误区,误以为堆砌直白的情色细节、复刻现实中的粗鄙欲望就是“直面现实”,却彻底忘了真正的现实主义书写,核心在于从烟火人间的琐碎日常中提炼出灵魂震撼的时代命题,而非把生活中最粗鄙、最原始的欲望不加筛选地直白铺陈。更荒诞的是,这些看似“离现实很近”的欲望书写,实则彻底脱离了生活的真实逻辑——卢克明作恶多端却总能奇迹般全身而退,搞婚外情、行商业贿赂、设计集体嫖娼事件裁撤员工,桩桩件件都突破道德与法律的底线,最后竟还能抱着三亿资产风光回归家庭,甚至成功当选政协委员。这种“坏人大获全胜”的荒诞设定,没有任何对现实的批判与对人性的反思力度,反而沦为了中老年油腻男性不切实际的欲望幻想狂欢,所谓的“现实感”早已在无底线的俗趣迎合中荡然无存。

更令人失望的是,这部被余华明确定义为“喜剧”的作品,恰恰暴露了他对文学幽默的彻底误解,以及幽默创作能力的全面缺失。真正的文学幽默,从来不是低俗段子的简单堆砌,而是藏在荒诞表象背后的深刻批判,是裹着温情外衣的精准讽刺,是能让读者在发笑之后陷入沉思的精神共鸣。就像《兄弟》里的李光头,他收集女性内裤、竞选福利厂长的荒诞行为,底色是改革开放初期小人物在时代洪流下的挣扎与迷茫,那些看似滑稽的情节,总能让读者在笑中带泪,在荒诞中读懂时代的变迁与人性的复杂。可《卢克明的偷偷一笑》里的“幽默”,全是廉价又生硬的拼凑:要么是重复到乏味的“透支”烂梗,翻来覆去没有任何新意;要么是拿两性关系开低级玩笑,充满了对女性的不尊重;要么是把网络上早已过时的段子直接搬进文本,毫无文学加工的痕迹。这些所谓的“笑点”不仅毫无高级感可言,甚至充满了赤裸裸的冒犯性。

《卢克明的偷偷一笑》的平庸与拙劣,更直白地印证了余华“江郎才尽”的残酷现实。作为一部不足十万字的中篇小说,其文本的单薄与空洞绝非余华粉丝口中的“克制”,而是文学才情枯竭的直白体现。

从叙事节奏来看,情节推进完全是流水账式的平铺直叙,卢克明从一无所有到发家致富,从作恶多端到短暂衰落,再到最后回归家庭,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戏剧张力的设计,没有一波三折的情节冲突,更没有引人入胜的悬念铺垫,读起来就像在看一份毫无感情的个人履历。

从人物塑造来看,角色形象扁平到了极致:主角卢克明只有原始的欲望宣泄,没有任何内心世界的挣扎与灵魂的成长,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油腻混蛋;女性角色清一色是工具化的存在,没有独立人格,没有情感诉求,更没有自我意识的觉醒;就连作为卢克明“同类”的劲哥,也只是卢克明欲望的简单镜像,全无人性的复杂与多面性。可从《兄弟》到《卢克明的偷偷一笑》,他明显陷入了自我重复的怪圈,而且只是在重复自己最浅薄、最浮躁的那部分表达——把荒诞当成吸引眼球的噱头,把低俗当成标榜先锋的标签,把流水账当成独特的叙事风格,文学才情的衰退早已肉眼可见,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事实上,《卢克明的偷偷一笑》的创作沉沦,并非偶然的失手,而是余华自《兄弟》之后创作轨迹跑偏的必然结果。自《兄弟》开启荒诞叙事的创作转向后,余华似乎就陷入了“为荒诞而荒诞”的创作误区,他口中所谓的“直面现实”,逐渐变成了对现实表象的简单复刻与粗暴拼接,彻底失去了以往穿透现实表象、挖掘时代本质的深度,以及震撼读者灵魂的文学力量。当一个作家习惯了用廉价的段子讨好大众,当他的语言体系被网络俗梗彻底同化,当他的创作目标从“写出好作品”变成“获得高关注度”,再想写出厚重、深刻的文学作品便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卢克明的偷偷一笑》里那些生硬的段子、廉价的幽默、浅薄的叙事,正是这种创作迷失的直接产物。

说到底,《卢克明的偷偷一笑》这部作品的最大价值,或许不是其本身的文学成就,而是戳破了“余华神话”的最后一层窗户纸:这位被无数读者高估、被业界追捧的作家,早已失去了打动人心的文学力量。曾经的余华,能用福贵一生的苦难遭遇写尽时代的沧桑变迁,能用许三观十一次卖血的经历道尽小人物的生存坚韧,那些作品里藏着的悲悯情怀与人性光辉,那些在苦难中淬炼出的生命感悟,能跨越时空与不同年代的读者产生强烈的灵魂共鸣。可如今的余华,只能靠堆砌低俗的欲望、拼接拙劣的幽默、讲述单薄的故事,消耗着自己过往积累的文学声誉。他的创作越来越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投机,用“余华”的金字招牌包裹着平庸至极的文本内核,用“段子手”的讨喜姿态迎合市场的俗趣需求,彻底沦为了流量时代的商业附庸。当文学创作失去了灵魂的震撼与思想的深度,当作家不再坚守文学的审美与初心,而是沦为流量的奴隶,再响亮的名号也终将在时间的考验中逐渐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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