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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魅帝王录

 2. 第四章·冠冕为囚,万劫入局

靖康二年三月下旬,黄河之上的坚冰被渐暖的日光缓缓消融,大块碎冰顺着浑浊河水往下游冲撞流淌,发出沉闷而凄厉的碎裂声响,一如此刻分崩离析的大宋江山,处处都是破碎、崩塌与无法挽回的裂痕。可北方吹来的凛冽寒风依旧不肯褪去,裹挟着尚未散尽的残雪湿气,一遍又一遍扫过东京汴梁残破的城郭。连绵数日的冷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细密冰冷的雨丝冲刷着断壁残垣,洗过满是血污的青石板路,流过坍塌的民宅院墙,渗进泥土深处,却始终洗不掉砖瓦缝隙里凝固的血色,冲不散整座都城上空沉甸甸压着的亡国屈辱。

经历数日内心极致拉扯、生死两难的煎熬抉择,张邦昌终究还是做出了那个注定背负千古骂名、永世不得翻身的决定。他压下了自幼刻入骨髓的圣贤忠义,放下了读书人坚守一生的名节风骨,抛弃了家族世代传承的清白门楣,以一人之身,扛起汴梁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存亡。他清楚地知道,从点头应允金人册封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不再是恪守臣道、忠于大宋的文臣张邦昌,而是异族扶持、万民唾弃、史书必书的伪朝傀儡帝王。前路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千古骂名,身前是满城冷眼,脚下是步步刀尖,可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只能闭着眼,纵身跃入这场注定万劫不复的困局之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风雨飘摇的汴梁城飞速传开,顷刻之间,整座都城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波澜。

朝堂之上,原本就人心溃散、派系撕裂的文武百官,彻底被这件事切割成水火不容的两派,立场对立,言语相向,昔日朝堂上的体面、规矩、君臣情义,在亡国的绝境与残酷的现实面前,被撕扯得粉碎,连一丝体面都不复存在。

以年过七旬的老御史周秉谦为首的一众忠义旧臣,在听闻张邦昌决意接受金人册封、登基为伪帝的消息时,瞬间陷入了极致的绝望与悲愤。这些人皆是大宋世臣,世代蒙受赵家皇恩,自幼熟读孔孟之道,一生信奉忠君爱国、宁死不屈。在他们心中,君臣大义高于性命,家国气节重于一切,哪怕国破君俘,山河沦陷,身为汉臣,也绝不可屈膝异族,僭越称帝,沦为金人操控天下的棋子。

得知消息的那个雨夜,周秉谦撑着一把破旧油纸伞,顶着刺骨冷雨,再一次来到张邦昌的府邸门前。这一次,他没有再推门而入苦苦规劝,只是立在湿漉漉的院墙之外,浑浊的老眼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浑浊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不停滑落。身后跟随的十几位老臣、正直文官,皆是面色惨白,心如死灰,有人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迹;有人仰天长叹,满心悲凉;有人低头垂泪,为大宋沦落到如此地步而痛心疾首。

“张大人,你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啊。”周秉谦苍老的声音被风雨打散,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失望与悲凉,“我原以为,你虽性子温和隐忍,却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忠义之人,纵然身陷绝境,也会守住读书人的最后一道脊梁骨。可如今看来,乱世之中,忠义二字,终究是抵不过满城苍生的牵绊,抵不过生死存亡的逼迫。只是你可曾想过,今日你屈膝异族,登基伪朝,便是开了一个最可怕的先例。天下汉人见你身为朝廷重臣,尚且甘愿做金人傀儡,往后还有谁会坚守气节?还有谁愿以死报国?大宋的风骨,汉人的脊梁,今日便在此刻,断了啊。”

他的话语沉重悲凉,一字一句砸在雨幕之中,也砸在一众旧臣的心上。有人忍不住失声痛哭,跪倒在泥泞之中,朝着皇宫的方向连连叩首,哭喊着二帝蒙尘、江山破碎、臣子屈膝的亡国之痛;有人当场摘下头上的官帽,狠狠摔在泥水之中,撕碎身上的官袍,发誓从此不再做大宋之臣,更不做伪朝之官,宁肯归隐山野,老死田间,也绝不侍奉异族扶持的傀儡帝王。

更有几位性情刚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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