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十八岁,被裁员,炒股爆仓。从天台一跃而下,却回到了被辞退的前一天。「叮咚!欢迎绑定竞价选股系统,每日9:25为您优选三只金股。」看着账户里仅剩的十万块,我冷笑一声。这一次,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高攀不起。
三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两份大礼。一份是人事部王姐递过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另一份是妻子留在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前者来得猝不及防,后者早有预兆。
“老张啊,不是公司不讲情面,实在是……”部门经理李胖子拍着我的肩膀,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丝假笑,“你也知道,现在AI写代码又快又便宜,咱们这个岗位……”
我没听完。抱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子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生疼。工作十年的公司,说不要就不要了。就像我那个越来越不回家的老婆,说走就走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投了二百多份简历,面试了三十七次。不是“您年龄偏大不太符合我们团队的年轻化氛围”,就是“您的期望薪资超出我们预算”。有一次,一个穿格子衫的九零后面试官甚至直接问我:“大叔,您这个年纪还跟我们抢饭碗,图什么啊?”
我图什么?我图活着。
家里的存款像被戳了个洞的水袋,哗哗往外流。女儿下学期的钢琴课费用还没着落,房贷月月催命,老妈的高血压药不能断。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楼下彩票店的霓虹灯牌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诱惑。
炒股吧。电视里天天说“牛市要来了”,隔壁老王上个月还炫耀他买的什么半导体翻了倍。我翻出存了五年没动过的“保命钱”——十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二块八毛,是我和老婆这些年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第一天,我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看哪只股票都觉得眉清目秀。有人告诉我“追涨杀跌是韭菜的基本素养”,我深以为然。于是全仓买入一只连续五个涨停的“元宇宙概念股”,第二天就吃了跌停。
“你这是标准的韭菜操作!”股票群里一个叫“涨停板敢死队队长”的网友对我进行在线教育,“要买就买龙头,要格局大,不要怕高!”
我信了。割肉换仓,买进“龙头股”。第三天,龙头变成了虫头,又跌停。
短短两周,十二万变成了六万。每天盯着红红绿绿的数字,我觉得自己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明明知道该止损,手指就是点不下去。“再等等,万一反弹了呢?”这句话我对自己说了不下五十遍。
直到账户里只剩下八千六百块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再看持仓页面。那些曾经被我看好的股票,现在都腰斩之后再膝斩。我疯狂地在网上搜索“股票亏光了怎么办”,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最扎心的一条是:“建议把软件卸了,当没发生过,好好打工还债。”
可我已经没有工可打了。
站在天台上的那天,风很大。楼下的车流像缓慢移动的甲虫,行人小得像蚂蚁。兜里手机震了又震,是老妈打来的第十八个电话。我没有接。女儿昨天晚上还在问我:“爸爸,你最近怎么老是不笑啊?”
对不起,爸爸笑不出来了。
我闭上眼睛,身体前倾。
然后一道白光闪过。
——等等。
我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是我去年喝醉酒用烟头烫的。床头柜上闹钟显示:早上六点五十八分,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卧室里,老婆的枕头上有明显的压痕,人已经上班去了。客厅传来老妈和女儿的说话声:“快吃快吃,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这是……梦?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手机亮起来,一条未读消息跳出来:人事部王姐,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一模一样。和“上辈子”收到的那条消息一字不差。
我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扇了两个耳光。脸红了,疼。我重生了?我回到被辞退的前一天了?
就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安装了劣质蓝牙音箱——
“叮咚!欢迎宿主绑定竞价选股系统!”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马桶上。
“本系统将在每个交易日9:25竞价结束后,为您精选三只当日最优投资组合,助您实现财富累积。终极目标:人民币一亿元。请问宿主是否同意绑定?”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一片混乱:系统?炒股?一亿?我是不是已经疯了?还是说……这是老天爷看我上辈子太惨,给我开了个外挂?
“是否同意绑定?”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带着点不耐烦的电子音质感。
“同……同意!”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叮咚!恭喜宿主绑定成功!”声音顿了顿,“温馨提示:系统推荐仅供参考,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市场有风险,投资须理性。请宿主根据自身风险承受能力独立做出投资决策。”
这系统还挺有法律意识。我顾不上吐槽,赶紧问:“那今天的股票呢?”
“今日竞价已于9:25结束。系统优选投资组合为:股票代码1339(金鳞科技)、3324(云霄半导体)、2141(蓝海生物)。请宿主在开盘前挂单买入。提醒:每个交易日9:25准时推送,请宿主做好准备。”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零三分。离开盘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翻出银行卡,我深吸一口气。里面有十万块——那是在我爆仓之前,“保命钱”最后的剩余。上辈子我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补仓,然后血本无归。这辈子……
我打开炒股软件,搜出那三只股票。
金鳞科技,昨天收盘价13.39元,符合代码尾数。一支做新能源汽车电池的次新股,最近跌跌不休,评论区一片哀嚎。
云霄半导体,33.24元。芯片概念,已经连跌五天,技术指标全部死叉。
蓝海生物,21.41元。做生物农药的,市盈率低得吓人,成交量稀疏得像谢顶中年人的头发。
这三支,怎么看都是标准的“垃圾股”。
我犹豫了。脑海里闪过上辈子追涨杀跌的惨状,手心开始冒汗。会不会又是个陷阱?会不会系统是来耍我玩的?
但转念一想——我连天台都跳过了,还怕什么?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我盯着盘面,手指悬在“买入”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九点二十三分,三只股票的价格开始异动。金鳞科技的卖单在迅速减少,买单在悄悄堆积。
九点二十五分,竞价结束。金鳞科技开盘价13.50元,高开0.8%。云霄半导体33.50元,蓝海生物21.60元,全部小幅高开。
系统让我“开盘前挂单”——也就是说,应该在竞价阶段就下单,以开盘价成交。
我咬了咬牙,把十万块分成三份,全部挂单买入。
九点三十分,开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手机屏幕。办公室里同事们在讨论中午吃什么,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十点半,金鳞科技突然放量拉升。一条消息弹出来:“金鳞科技获宁德时代战略投资意向,午后或将公告。”
我的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十一点,云霄半导体跟涨。十一点二十分,蓝海生物……
下午收盘,我瘫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账户总资产:十万零八千七百。
赚了八千七。
不多,但这是“上辈子”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盈利。账户是红色的,正数。
从那天开始,我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人。每天九点二十三分准时冲进厕所,蹲在隔间里盯着手机。同事们怀疑我得了痔疮,只有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系统每天推荐的股票,确实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它从不推荐那种已经涨上天的热门股,反而总是挑一些看似冷门、但基本面扎实的票。有时是业绩预增,有时是政策利好,有时纯粹是游资轮动。
系统还会附上简单的说明,虽然电子音毫无感情:“宿主要注意,今日推荐股票流通盘较小,适合短线操作,建议持仓不超过三天。”“该股属农林牧渔板块,近期受厄尔尼诺影响,大宗商品价格异动,或有炒作机会。”
我一边操作一边恶补知识。以前听过的那些“基本面分析”“技术指标”“资金流向”,现在终于有了切身体会。系统给我推荐“金鳞科技”的那天,我学会了看F10资料里的股东变化;推荐“云霄半导体”时,我搞懂了什么叫“国产替代”逻辑;推荐“蓝海生物”,我头一回认真研究了公司的财报。
投资这件事,真的不能靠听消息、看K线、拍脑门。信息差、认知差、情绪差,每一个都是坑。而系统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总能在竞价结束那一瞬间,捕捉到别人还没发现的蛛丝马迹。
我像个幽灵,每天竞价结束精准入场,等游资来抬轿就悄悄撤退。有时候赚个三五个点,有时候运气好能抓到涨停。账户余额从十万慢慢爬到了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开始变了。以前叫我“老张”的那帮年轻人,现在改口叫“张哥”。李胖子偶尔遇见我,脸上的假笑真实了许多:“哎呀老张,听说你最近发财了?什么时候请兄弟们吃个饭?”
我呵呵一笑,想起上辈子他拍我肩膀说“公司不讲情面”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
老婆——哦不对,应该还是“前妻”——回家的次数变多了。有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突然冒出一句:“老张,我听说你最近在炒股?”
“瞎玩玩。”我说。
“赚钱了吗?”
“还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个……离婚协议的事,要不先放一放?”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机屏幕亮起,是女儿班主任发来的消息:上次钢琴比赛,恭喜你家闺女拿了一等奖。
我笑了笑,给班主任回了个“谢谢老师”,然后打开炒股软件。
明天,9:25见。
系统提示音又在脑子里响起:“宿主今日资产已达一百三十二万元。距离终极目标一亿元,完成度1.32%。温馨提示:本系统为辅助工具,最终决策仍需宿主独立判断。另,近日大盘有回调风险,建议适当控制仓位。”
我关上软件,走到阳台上。楼下那家彩票店已经关门了,换成了一家奶茶店。夜色温柔,远处灯火通明。
上辈子从天台跳下去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这辈子,故事才刚刚开始。
口袋里手机震了震。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张先生,我是华鑫证券的,听说您最近的交易很活跃,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做特聘投资顾问?待遇好商量。”
我回了一句:“再说吧。”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研究系统明天可能会推荐什么方向的票。脑子里系统电子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宿主成长速度超出预期。赠送小彩蛋:明日可关注ST板块某只摘帽预期股,代码自己猜。”
这个系统,越来越会卖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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