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将荒滩烤得滋滋作响。
远处的烟尘终于逼近,露出了狰狞的面目。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三百余人,清一色的皮甲短刀,手中还拿着强弓硬弩。为首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横肉,正是赵家堡的大当家,赵天霸。
“妈的,这就是那个什么筑墟?”赵天霸勒住马,眯着眼打量着前方那座低矮的土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一群叫花子搭的狗窝,也敢挡老子的路?弟兄们,给我踏平了它!男的杀光,女的带走!”
“杀——!”
三百匪寇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震得荒滩上的碎石都在颤抖。
随着赵天霸一声令下,数十名匪寇推着简易的撞车,扛着云梯,像潮水一样向土墙涌来。
“放箭!”
坴垚畾站在墙头,神色冷峻,一声令下。
“嗖嗖嗖——”
墙头上稀稀拉拉地射出十几支箭矢。流民们大多没射过箭,准头差得离谱,只有两支射中了匪寇,却也被皮甲挡住,无济于事。
“哈哈哈!一群废物!”赵天霸狂笑,“给我冲!第一个冲上去的,赏银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匪寇们嗷嗷叫着,顶着箭雨冲到了墙根下。
“倒油!”
坴垚畾再次下令。
早已烧得滚烫的热油,顺着墙头倾泻而下。
“啊——!”
“烫死我了!”
冲在最前面的匪寇瞬间被烫得皮开肉绽,惨叫着倒地翻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
但这并没有阻挡匪寇的脚步,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石头!砸!”
巨大的石块被推了下去,将云梯砸断,将匪寇砸得脑浆迸裂。
然而,匪寇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轰!”
一声巨响,西侧的土墙被几名悍匪用撞木狠狠撞击,出现了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墙要塌了!”蔺三惊恐地大喊。
“别慌!”坴垚畾大吼一声,一把夺过蔺三手中的长矛,“所有男人,跟我上!女人老人往后撤!”
他第一个跳下墙头,冲向那个缺口。
此时,几名匪寇已经翻过墙头,挥舞着大刀砍杀过来。
“杀!”
坴垚畾双目赤红,手中长矛如毒蛇出洞,瞬间刺穿了一名匪寇的咽喉。鲜血喷了他一脸,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拔矛再刺。
“为了活命!杀啊!”
身后的流民们见首领如此勇猛,也被激发了血性,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缺口处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坴垚畾像一尊杀神,挡在缺口最前方。他的肩膀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中的长矛每一次挥出,必带走一条性命。
“挡我者死!”
他怒吼着,一矛挑飞了一名匪寇的头目,一脚将其尸体踹下墙头。
“顶住!给我顶住!”
流民们用身体堵住缺口,用锄头、木棍、石块,甚至牙齿,与匪寇搏命。
这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混战,也是意志与血肉的碰撞。
昜龏厵站在后方的高台上,手持一面令旗,指挥着妇女们运送石块和热水,同时大声念诵着不知名的咒语,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人心,鼓舞士气。
“轰!”
又是一声巨响,西侧土墙终于承受不住,塌了一角。
“杀进去!”赵天霸见状大喜,挥舞着马刀指挥大军冲锋。
“死守!”
坴垚畾浑身是血,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扔掉断掉的长矛,拔出腰间的柴刀,死死守在缺口处。
“想进来?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一名匪寇趁机偷袭,一刀砍在坴垚畾的后背上。
“垚哥!”蔺三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第二刀,手中的木矛狠狠扎进了匪寇的肚子。
“三子!”坴垚畾回身一刀,将那匪寇劈成两半。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蔺三,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随即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弟兄们!杀!!”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冲入敌群,疯狂砍杀。
流民们被坴垚畾的疯狂所感染,一个个红了眼,不要命地扑向匪寇。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震天动地。
不知过了多久,赵天霸看着死伤惨重的手下,又看了看那座仿佛被鲜血染红的土墙,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忌惮。
这群流民,太狠了。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撤!”
赵天霸不甘地吼道,“鸣金收兵!”
匪寇们如蒙大赦,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退了下去。
筑墟内,一片死寂。
只有伤员的呻吟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坴垚畾拄着柴刀,站在缺口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上至少有五六处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地流。
他看着周围。
原本的一百多号青壮,此刻站着的不到一半。地上躺满了尸体,有匪寇的,也有流民的。
蔺三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进气多出气少,看着坴垚畾,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垚哥……咱们……守住了……”
坴垚畾眼眶通红,走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守住了,三子,咱们守住了。”
“好……好……”蔺三头一歪,没了声息。
坴垚畾仰天长啸,声音悲怆而苍凉。
这一战,他们赢了。
但也输了太多。
这血染的土墙,是用兄弟们的命换来的。
昜龏厵走过来,拍了拍坴垚畾的肩膀,轻声道:“垚畾,节哀。赵天霸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得抓紧时间修补防御,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
坴垚畾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血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把所有能用的武器都收起来。今晚,所有人轮流守夜。”
“赵天霸,这笔账,老子跟你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