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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山渡哑声

  密道出口位于乱葬岗的一处低洼地,四周杂草丛生,野狗刨出的坑洞里散落着不知名生物的碎骨。

  雨势稍歇,但雾气更重。

  公冶断弦刚把顶盖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他动作一滞,透过缝隙向外窥探。

  只见乱葬岗上,数十支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身穿黑铁重甲、腰佩绣春刀的兵卒正呈扇形排开,手中长矛闪烁着寒光。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暗红披风,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镇魔司……”公冶断弦瞳孔微缩。

  那是朝廷专门处理“诡异”事件的机构,手段比锦衣卫更狠辣,讲究“宁杀错,不放过”。

  “大人,这附近没有活人气息,只有些刚死不久的生魂。”一名兵卒上前汇报,手中罗盘指针乱转。

  “搜。”那面具人声音冰冷,“喜神庙的‘神胎’丢了,那是给上面供奉的大礼。找不到神胎,就把这乱葬岗所有的尸体都烧了,那是神胎最喜欢的藏身处。”

  “是!”

  兵卒们开始用长矛刺入每一具裸露在外的尸体,随后浇上火油。

  公冶断弦心中一沉。

  他背着阿蛮,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突围。阿蛮还在昏睡,一旦动用内力,不仅会惊动镇魔司,更会加重阿蛮体内的反噬。

  必须制造假象。

  他的目光落在了密道出口旁的一具尸体上。

  那是一具刚被野狗啃食过的流浪汉尸体,身形与公冶断弦有七分相似,只是面部已被啃得血肉模糊。

  “得罪了。”

  公冶断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迅速将阿蛮放在一处隐蔽的灌木丛中,用杂草盖好,低声道:“阿蛮,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动。”

  随后,他转身回到那具尸体旁,从怀中摸出那套随身的缝尸工具。

  “缝尸术·画皮。”

  公冶断弦的手指快得只剩残影。他先是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套在那具尸体上,然后拿起青铜针,开始缝合尸体面部的伤口。

  这并非简单的缝合,而是通过特殊的针法,改变皮肉的走向,使其在火光下看起来像极了自己的脸。

  最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尸体天灵盖上,低喝一声:“借你死气,掩我生息!”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脱下内衫,将那具尸体摆成跪姿,仿佛是在向密道出口求饶。

  随后,公冶断弦抓起一把混着尸油的泥土,涂满全身,掩盖活人的气味,最后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滑入旁边的一处尸坑中,将自己埋在几具腐烂的尸体之下,只留口鼻处一丝缝隙。

  “在那边!”

  一名兵卒发现了密道出口,大喝一声。

  火把迅速聚集过来。

  “大人,这里有地道!”

  “还有一个人!”

  面具人策马而来,低头看着那具穿着公冶断弦外衣的尸体。

  尸体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你是何人?”面具人冷冷问道。

  尸体自然没有回应。

  一名兵卒上前,用长矛挑起尸体的下巴。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虽然有些扭曲,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义庄那个缝尸人的模样。

  “好像是那个缝尸人。”兵卒皱眉,“但他怎么死了?”

  面具人翻身下马,走到尸体前,伸手探了探尸体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按住尸体的脉搏。

  没有跳动。

  “死了有一会儿了。”面具人淡淡道,“看来是被喜神庙的人杀了灭口。”

  “大人,要烧了吗?”

  “烧。”面具人挥了挥手,“既然死了,就别留着碍眼。”

  兵卒立刻浇上火油,点燃火折子。

  “轰!”

  火焰瞬间腾起,吞噬了那具替身尸体。

  躲在尸堆下的公冶断弦,死死咬着牙,任由火焰的热浪烘烤着后背,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直到尸体烧成灰烬,镇魔司的人才转身离开,去搜寻下一个区域。

  “这地方邪门,搜完赶紧走。”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确认四周彻底安静后,尸堆才微微动了动。

  一只苍白的手推开压在身上的断臂,公冶断弦满身污秽地爬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刚才那口精血喷出,加上尸气入体,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但他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处灌木丛。

  “阿蛮!”

  杂草被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公冶断弦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阿蛮?!”

  他疯了一样在四周寻找,却只看到泥地上有一串小小的、杂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乱葬岗深处的迷雾中。

  而在那脚印旁,还有一道长长的拖痕,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走过。

  公冶断弦捡起地上的一只红肚兜碎片,那是阿蛮身上穿的。

  碎片上,沾着一丝黑色的粘液。

  那是喜神庙特有的“尸油”。

  “混账!”

  公冶断弦双目赤红,仰天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镇魔司虽然走了,但喜神庙的人,竟然趁乱摸过来了!

  他们抓走了阿蛮!

  公冶断弦死死攥着那块碎片,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滴落。

  他猛地转身,看向远处山顶上那座若隐若现的喜神庙。

  庙宇的轮廓在夜色中像极了一张张开的大嘴,正等着吞噬一切。

  “想拿她祭神?”

  公冶断弦捡起地上的一把生锈的断刀,眼神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吞噬。

  “那我就拆了你们的庙,扒了你们的神!”

  他拖着伤躯,顺着那串脚印,一步步向着喜神庙走去。

  雨,又开始下了。

  这一次,是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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