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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的冬

小城的冬来得早,十一月的风已能把人吹透。这时候,老城区“二哥烧烤”的炉子就支起来了。炭火一红,油脂滴上去,“滋啦”一声,那股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味,能顺着棉袄的缝隙钻进人骨头里。

二哥是个糙汉子,手背上有道烫伤的疤,那是年轻时给媳妇秀莲烤腰子留下的。秀莲爱吃这口,那时家里穷,二哥就在炉子前守一夜,就为了让她吃上第一串刚出炉的热腰子。如今日子好了,二哥还是那个规矩:不管多晚打烊,最后那串不刷酱、多撒芝麻的羊腰子,永远留给秀莲。

街对面开着一家“老马家羊汤馆”。马叔是回民,熬汤的手艺是祖传的。每天凌晨四点,马叔就开始劈柴烧锅,奶白色的羊汤在滚水里翻腾,撇去浮沫,只留醇厚。常来的熟客不用点单,马婶自会端上一碗热汤,配上两个刚出炉的吊炉烧饼。

小张和小刘这对年轻人,就是在羊汤馆定的亲。那天小刘家亲戚来,非要尝尝正宗的北方羊肉。马婶特意切了一盘鲜红的羊肉,手擀面下得筋道。席间,小张的父亲端起酒杯,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说:“咱北方人过日子,就像这羊汤,得实实在在,不能有半点虚的!”小刘的父母被这豪爽劲儿折服,亲事就这么定下了。临走时,马婶塞给小刘一大包自家炸的麻花:“回去做汤泡着吃,暖胃。”

到了腊月,小城的风更硬了。这时候,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结了冰花,屋里却热气腾腾。菜市场里,大爷大妈们为了几毛钱的葱价争得面红耳赤,转头却互相提醒:“记得买点五花肉,过年蒸碗儿要用。”

除夕夜,二哥和秀莲关了店,拎着两瓶本地烧刀子去了马叔家。窗外大雪封路,屋内羊汤翻滚。男人们推杯换盏,谈论着这一年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老人身体康健;女人们围着灶台,往酸菜锅里下饺子,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沉浮,像极了一家子的日子,虽然颠簸,却总是热气腾腾地往上蹿。

饮食男女,在这座北方小城里,没有那么多精致摆盘,也没有什么矫情的仪式感。它就是你一口咬下烧饼时的掉渣,是羊汤里那撮翠绿的香菜,是寒冬里有人为你挡掉的那一杯烈酒。

日子虽苦,但只要碗里有肉,身边有人,这北方的风,也就没那么刺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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