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年前
一
陈某人在河边静坐着,淡然的看着镜面似的湖水。
远处一只鸟飞过来,对着湖面俯冲而来,然后又直直的远飞而去。
留下一圈一的涟漪荡漾开来。
二
在陈某人看来,被鸟撞击的这点水花,算是够大了。
约七十年前,一众师兄在师父面前嘚瑟轻功,年方二十不到的陈某人,就着水面踏水而行,冲出个百八丈,再返回岸边时,鞋帮都不带湿的。
第一个返回岸边时,不但没有得到师父的夸奖,师父白了他一眼:看把你能的,你想上天?
惹的一众师兄大笑。
也不知师父这句话是表扬,还是表扬,还是表扬。
三
那天晚上很晚时分,众师兄准备盘腿打座,夜不倒单。
师父走进寮房,说了句,长安城盛庆丰家的茶,味道还是不错。
瞬间功夫,众师兄全不见了。
天微微亮的时分,陈某人第一个回来,把一盒茶放到师父的面前。
师父拎起个棍子,对着陈某人脑袋直劈下来:有没有给人家茶钱?
陈某人没有躲,说:师父,给了。
等其他的师兄陆续看到有一锭银子放在茶柜上的空格,都明白发生什么了。开始返回时,那个茶早在师父的面前了。
此时,陈某人在寮房里正打着座。
此地,距长安城一千里,往返二千里。
四
年三十晚上,师父把弟子们叫到大殿,每人给了一个菜包子,一碗白开水,顺手一挥,把面前的蜡烛也熄灭了,整个大殿一团漆黑。
今天年三十了,说说看,你们这一年,都悟到什么,过关了,吃包子,喝水,没过关,饿着。
安静了一会后,有人开口说话,几句话没过,啪的一声,讲话的那个师兄狠狠的挨了一板。
一会功夫,又有师兄开始说话,同样的,又是狠狠的挨了一板。
大殿里,讲话声,挨板声,时断时续,一百多位师兄,直讲到要到子时。
进入子时,就要过年了。
陈某人最后一个,他没有讲话,一只手以最快的速度把包子塞到嘴里,另一只手端着碗里的水往嘴里倒。
他没有挨到师父的板子。
好了,过年了,一起上早课。
师父说。
五
那年春天的早上,刚上完早课,师父给众弟子说,你师伯病了,咱们一起去看望一下。
当下,所有弟子都愣了一下。
此地距长安城一千里,师伯一个人在深山里独自修行,距长安城又是一千余里,这几天根本没有消息,师父怎么知道师伯生病。
过了晌午一会,众人看到师父背对着外面,在洞穴里坐着。
师兄们全都用各种功夫,看师伯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病。
片刻功夫,师伯转过身来,指着陈某人说,你过来。
师父顺手掐断一根破烂座垫的不知名的草,递给陈某人,说道:把这个吃了吧。
陈某人接过那断脏兮兮、黑乎乎的草,想也没想的就送在进嘴里,嚼嚼吃下。
咱们回吧,师父说。
六
那年冬天的傍晚,乌云密布,天越来越黑,颇有压顶之势,紧接着,寒风吹的越来越大,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
晚课结束后,众师兄准备回寮,师父说:今夜,咱们都在大殿吧。
入夜,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大。
大雪通过南北通透敞开的大门,把大殿里的人惭惭淹没,把四大金刚像、菩萨像、佛像渐渐淹没。
子夜时分,地动山摇,整个寺院和乱石一起往山崖下滚落下去。
七
天亮前,所有的师兄找遍附近山里的角角落落,都没有找到师父。
所有师兄们,都不明白一件事,地震时,所有师兄们全都腾空而起躲过,武功最高的师父,为什么却没有动。
互相望了一眼后,师兄们朝着不同的方向,散了。
八
陈某人是我师兄,他就是我们这一百多师兄中,修的最好的。
我也姓陈,也是陈某人,但却是最差、最笨的一个。
九
陈某人回过神了,轻轻的叹了口气,七十多年就这样过去了。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陈河村
2024.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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