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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记忆

苏州记忆

南阳子

对苏州的期盼,大概是从童年就开始的。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激起了多少人的向往。当然,杭州我已经去过了。可是说实话,不是去了,就能了解的。倘若没有在一座城市生活、拍拖、吃美食、牵美女,都算不得和一种城市真正发生关系。而我去苏州,则是出乎意料的事。

二零二三年七月二十八,我与贾廷峰、常磊两位先生一道从北京出发,到苏州过云楼参加好友邵泳的画展,兼做一个论坛的议题。过云楼是清代顾文彬收藏文物书画、古董的地方,享有“江南第一家”之美誉。我的心境大抵还是不在考究这些个名胜,倒是在庭院中见到虚石芭蕉与青苔,顿觉大好。可是碍于是来工作的,且有雇佣关系,总不得尽意,不免收敛着自己的兴致。世上的事,最扫兴的莫过于做别人家的牛马,虽则有草吃,也是多了些缰绳和鞍鞯。不意到了傍晚,在接待的宴会上,遇到了当年出版陆文夫先生作品《美食家》的装帧设计师周晨先生。三杯酒下肚,我径直端着酒盅,上前致敬。席中人尚不了解,我是编辑出身,见到周晨先生,有点得意忘形,不免大饮为快。

那夜,苏州飘起了雨。

蒸腾的水气,和着我的酒意,我在苏州河畔走着走着,就完全喝醉了。最后,被朋友架回了酒店。我在破碎的记忆里,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群人围着躺在地上的我,其中有妇人说,这个小伙,当着老板的面喝醉了,真是不该啊。另有男人说,恐怕要被辞退的。梦里人说的居然都是吴越软语,我也多少都听明白了。呵呵,连梦里都是生涯里的焦虑。为什么不禁止“蕉绿”呢?!事后,我调皮地想。人这玩意,就是不能总提心吊胆的活着,那样就没啥意思啦。

二日,天大晴。我和邵泳沿着苏州河等朋友来。坐在运河岸边的百年老面馆,看着玻璃窗外缓缓流动的河水,如在画舫中行游。等跑堂的用木盘端上菜和面时,才发现苏州的面如江南岭上的风景,一团白云卧在碗中。而时令小菜和犹如小令的卤肉被摆放在各色小方碟内,眉目清秀。这种面馆的做派,与西安碳水大省“燃面”的形态相比,真是天壤之别。这使我想起了郁达夫在《故都的秋》写到的:比起北国的秋来,正像是黄河之与白干,稀饭之与馍馍,鲈鱼之与大蟹,黄犬之与骆驼。

由于初来乍到醉酒带来的梦中警告,我减少了去看苏州园林的愿望,在住的酒店楼下逛古玩城。不意竟买到了单晓天先生的三枚印章。事后,回长安,我写下了:今夏八月,余与贾廷峰、常磊、邵泳诸君往苏州过云楼谈艺,闲暇时于酒店下一古玩市场得单晓天先生原印三封,分别为“欣欣向荣、五味堂、卧云”。现藏于长安天街子庐书房。人生如逆旅,得实物以证时代风云,今夜端坐书房案前小稿山水一帧,又出此三石相赏,不亦乐乎!

人生是一场赤裸的相见。

我之所以如此乐观,也不过是混迹市井,却并不在意闲言碎语对我的羁绊。在写好或写不好得人生剧本中,其所经历的得失,都是下酒菜。譬如相隔了三年,我坐在曲江池畔的寒窑边,写下这段文字,既是对苏州记忆的温习,也是对过往种种所遇的礼赞。我们且不去计较那些做牛马的不易,也不要计较对错,好好活着,好好珍惜那些美好的过去和未来,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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