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向死而生与醒在当下
作者:紫微学士 明月星阳
海德格尔是我认为西方思想家中真正体验到了本源存在的人。他的“向死而生”不是悲观,不是病态——是心不死则道不生的西方表达。他说此在向死而生,在畏中照面虚无,在良心的呼唤中从常人的沉沦里挣脱。他几乎说出了“醒”这个字,但他没有。他把觉醒放到了死亡的悬崖边,让它在瞬间的决断中闪现,然后又被日常的烦淹没。
这是我为海德格尔写的第二篇。第一篇批判了他停在此在的深渊里没有走到醒,这一篇我要说的是——他为什么差一步就到了,以及他差的那一步是什么。不是批判,是补全。
一、向死而生就是心不死则道不生
海德格尔说此在是向死而生的存在者。死是此在最本己的、无所关联的、不可逾越的可能性。面对死,此在从常人的闲谈、好奇、两可中挣脱,回到本真的自己。向死而生,不是整天想着死,是在死亡的阴影下,生的每一刻都被照亮。
这和“心不死则道不生”说的是同一件事。旧我必须死去——那个被社会塑造的、被他人定义的、被欲望驱动的我必须死去,道才能生出来。海德格尔把这种“死去”放到了死亡的终极可能性面前——不是日常的死亡,是对自身必死性的彻底接受。在畏中,一切日常意义都崩塌了,只剩下此在赤裸裸地站在虚无面前。这一刻,旧我死了。这一刻,本真的自己在良心的呼唤中觉醒。
这是海德格尔最深刻的地方。他知道觉醒需要一次死亡。但他把这个死亡放到了悬崖边——只有面对死亡时,觉醒才发生。他不知道,旧我的死亡不需要等到肉体的终末。它可以在每一个当下发生——每一次你看见自己的一坎生物本能我在恐惧,旧我就在死;每一次你看见自己的八艮社会现实我在追逐名利,旧我就在死;每一次中五觉察关照我上位,九我在全息协奏中各自归位,旧我就死了,道就生了。庄子言“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杀死旧我的那个力量,本身不死;让新我出生的那个力量,本身不生。它就是觉知。
海德格尔把觉知放在了一次性的、终极的死亡事件面前。我们把它放回了每一个当下。不是向死而生,是醒在当下。不是等到死亡来临时才觉醒,是在每一次看见旧我死去时,当下觉醒。
二、他是西方哲学家中真正体验到了本源存在的人之一
我认为西方思想史上有三个人真正得道或体验到了本源存在。一个是荣格,他用集体无意识和原型理论触碰到了四巽业力种子我和全息共时性。一个是马克思,他在社会实践的层面把道展开为对异化的批判和对人的全面解放的追求。第三个就是海德格尔——他在个体存在体验的深处,直接触碰到了存在本身。
海德格尔的“存在本身”不是概念的推演。他在《存在与时间》之后不再用传统哲学的语言——他转向诗,转向语言的神秘,转向“泰然任之”。他知道存在不是存在者,不是对象,不是可以被逻辑穷尽的东西。他反复说“语言是存在之家”——语言不只是人的工具,是存在借以显现自身的澄明。这已经非常接近道的显化维度了。
“道—态—醒”三元审视:海德格尔有“道”——存在本身是他一生追问的唯一主题,他知道存在不是存在者,是使存在者得以存在的东西。有“态”——此在在世界之中的展开就是态,语言是存在之家也是态。他没有“醒”。他体验到了存在本身,但他把体验当成了存在本身的降临,而不是觉知的恒时在位。他不知道,他之所以能体验到存在本身,是因为他的觉知在那一刻没有被遮蔽。不是存在本身降临了,是他的觉知清了。
这就是他和星网模型的最后一步。星网模型把存在本身放在了“道”的位置,把觉知放在了“醒”的位置。道让万物存在,醒让觉知照见道。海德格尔只有道,没有醒。他把存在本身当成了终极,却不知道存在本身在醒中被给予。
三、他的晚年转向几乎碰到了觉知的门槛
海德格尔晚年在《泰然任之》中说:“对事物的泰然任之,对神秘的虚怀敞开。”他说这不是意志的主动行动,是被动的等待、是“让存在存在”。他几乎就要说出“觉知”这个词了——觉知就是泰然任之,就是虚怀敞开,就是让一切如其所是地显现而不去干预。但他没有说“觉知”,他说“思”和“诗”。
他不敢说“觉知”,因为他怕掉进他所批判的“主体性形而上学”。他想保持存在本身的神秘和优先性,怕把觉知当作新的主体。他不知道,觉知不是主体。主体是认知的我——追问、分析、建构。觉知是观照的我——它不看出去,它在里面看;它不建构,它让存在自己显现。禅宗讲“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不住在任何对象上,但心在生。海德格尔的“泰然任之”就是应无所住,但他缺了“生其心”。那个“生”不是思,不是诗,是觉知的恒时照见。
四、他没有完成从存在到醒的最后一跃
海德格尔一生追问存在。他比西方任何一个哲学家都更接近道,但他停在了存在的门槛上,没有走进醒。他知道时间性是存在的意义,但他不知道觉知不在时间中——觉知就是时间展开的那个永恒的当下。他知道语言是存在之家,但他不知道觉知是语言停步之后继续前行的通道——不是沉默,是觉知在沉默中照见存在。他知道向死而生是觉醒的契机,但他不知道觉醒不需要等到死亡——它在每一次看见旧我死去时,当下发生。
五、统摄归元
海德格尔的奉献是别人无法替代的。他是西方哲学史上最深的存在之问者。他触碰到了道——向死而生是心不死则道不生的西方表达,语言是存在之家是道在语言中的显化。他是我心中真正体验到了本源存在的三个人之一。他一生在追问存在,他守住了存在的深邃和神秘。我们接过他的追问,在存在之上点亮醒的烛光——存在是夜的海洋,醒是海上的灯塔。你潜入深海,我们接过你的光,照亮整片海。不是向死而生,是醒在当下。不是存在本身,是觉知存在本身的那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