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我常常对着窗户发呆,心里一遍遍问自己:究竟是谁偷走了我的心?
不是江湖大盗,没有月黑风高,没有刀光剑影。那窃贼来得悄无声息,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晨雾漫过山岗,等我察觉时,心早已不在原处。
或许,是那个在梧桐树下回眸的她。那天阳光正好,斑驳的光影洒在她肩上,她偶然转头,眼睛里盛着整个秋天的温柔。就在那一瞬间,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咔哒”一声,像是锁被打开了。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心门没有锁,只有她站在门前,门就自己开了。
或许,是岁月本身。它偷走了我年少时的轻狂,偷走了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梦想,偷走了母亲鬓角最初的黑发,偷走了父亲挺拔的背影。它像个沉默的小偷,不动声色地拿走我珍视的一切,只留下皱纹、白发和越来越淡的感慨。我追上去想讨回,它却只递给我一面镜子,镜中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又或许,是我自己。是我亲手把心交出去的。交给深夜伏案时的那盏台灯,交给清晨跑步时迎面而来的风,交给书页里夹着的干枯花瓣,交给老照片上那些笑得灿烂却再也联系不上的人。我把心一片片撕开,分给不同的事物,分给不同的记忆,分给不同的遗憾。到最后,竟不知道哪一片才是完整的自己。
最狡猾的窃贼,其实是时间。它偷走我的心,却从不一次性拿走。它今天取走一点天真,明天取走一点热情,后天再取走一点相信。等我惊觉时,心里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那个曾经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少年,究竟去哪儿了?
可奇怪的是,我并不急着把心找回来。
被偷走的心,往往落在最该落的地方。落在爱人的掌纹里,落在孩子的笑声中,落在故乡的炊烟上,落在某个再也无法重来的午后。它不再完整,却因此更真实;它不再安全,却因此更鲜活。
是谁偷走了我的心?这个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每当夜色降临,我摸着胸口,依然能感受到心跳——那不是一颗完整的心在跳动,而是所有被偷走的部分,在远方某个地方,替我记着那些值得记住的瞬间。
心被偷走了,可我还活着。甚至,活得比从前更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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