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流年
一
他的眼睛是真瞎，绝不是现在很多人闭着眼或者戴上墨镜装瞎，从出生时就这样了。
老天有好生之德，每人头上一片天，赏了他一身的才艺。
二
他会说书。
三侠五义、陏唐传、五鼠闹东京等长篇小说，只要他听别人说书的说一遍，第二天便自己用个碗或者什么的代替说书的鼓，用个小棍敲着说着能重复过八九成。
小时候经常和其他大人围着他，听他很有节奏感的敲着说着，满脸的佩服。
三
他还有一个特殊的技能，会算命。
大概这是老天爷赏他的另外一个吃饭的本领，同时也是赏很多盲人这样本领。
偶尔，家人会用棍带着他去赶集算命。
附近的集不一样，按农历日子，有逢单，有逢双。
逢单就是日子是奇数，那天大家自发去赶集，进行买卖交易，更是大家难得的见面叙旧的机会，那天叫逢集。
如果日子不逢集，叫背集，集市相对冷清很多。
据说，在非农忙季节，他的家人会带着，那里逢集往那里去。
好在村子附近集市单、双日子错开，这样他几乎天天应该有得忙。
起大早吃了早饭，就过去了，找个差不多固定的路边位置坐好，前面竖个硬纸板招牌啥的，开始算命了，到中午吃午饭的时光，集市的人陆陆续续散了，他也便回去了。
四
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回去，偶尔过年回去，便找他去算一下流年运程，至于说什么，也都不大记得了，流程年运程吗，时好时坏的太正常不过了。
只记得会问多少钱，特别早期的时候，大概会是二块钱样子，那时候会给他十块钱，他也会客气的收下。
记得有一年夏天样子回老家，家里锁着门，邻居说我母亲可能会去河堤上乘惊了，那里应该能找得到。
农村在大热天没有什么降温的电器，电风扇的普及也是在很多年后，在正中午的时候，大多数会去村后面的那条河堤上，河堤上有高大的杨树树荫，以及来自宽阔的河岸的风，这里几乎是全村人最佳的乘凉地方。
找到母亲时，看见他也在，便临时起意让他给算一下。
母亲一边笑着说有什么好算的，你运气这么好，但是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算的什么内容，真是记不起来了，只记问他多少钱，他说都是熟人，要什么钱，我硬是给他一张大约五十块钱的纸币，他收下了。
算命不能不给钱，不然自己的命会显得不值钱，小时候听大人这么说的。
从河堤往家回的路上，母亲说了两三次，意思是他在集上给别人算一次最多给五块钱，你一次给他这么多。
母亲知道儿子挣钱的不易，几乎所有母亲都会心疼儿子的不容易。
五
去年的农历七月，因事又回去了，在村的东头树阴下，又看见他和别人聊着家常，急急忙忙的打个招呼就走了，因多年没见的缘故，他应该记不清我是谁了。
小时候就觉得他比我大很多，现在看看，还是小时候见他的样子，虽然有五十到六十岁左右的样子，但是相貌还是没有太多的改变。
六
随着后来留声机和收音机在农村的流行，传统说书的在农村早就消失了。
再后来电视的普及，说书的更没有市场。
据说，他现在还是会在家人带领下，去赶集，从事着估计有二千年多年以来的传统职业，摆摊算卦。
七
再有机会见到他，还是会请他卜上一卦，流年运程不那么重要，就是想听听他多年以来说话的样子。
陈河村
2023.3.31
回复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