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大禹谟》

允执厥中

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大禹谟》

儒家常讲中庸之道，窃以为，而艺术之道，也需走中庸之路。

理想中的庸者，不是表面的平淡无味之庸，或毫无内涵的庸。是那种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扫地僧式的，或者大海的静水流深似的。

初看似平谈无奇的一幅作品，等你细看起来，却似宝藏一样的，让你取之不尽。

理想中的中者，不是刚好居中间，而是在合理的、舒服的一个度里面。

艺术的构图、线条等，有的人求四平八稳，平淡无奇；有的人形式古怪，怪的张牙舞爪，怪成异类，偏激的超出人的接受的范围。

孙过庭在《书谱》里说，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通会之际，人书俱老。

如何平正中有着险绝，险绝中又很平正，制造矛盾，又和谐统一。

有的人艺术，追求精致，或为庙堂气，或走精工一路，一不留神，入了匠气；有人走山林气，在野莽的路上狂奔，最终成了粗鄙的野孤禅。

若把庙堂、山林和民间，皆兼顾到，该是何等的精彩。

佛家说雌雄同体，既有男人雄壮，又有女人的细致，把至阳至柔融为一体，把菩萨的低眉和金刚的怒目为一身。

艺术的似与不似之间，不媚不俗之间做个取舍和保留，该有的思想和高度一点不少，但也不会端着拒人千里之外，还是走了人性，走了心。

艺术，既要有神，又要有形。

只追求形的完美而忽略了神，空有一副不耐看的皮相，成了画皮。

形之不存，神何附焉。有人拿一张空白张，说此为禅家之空，何须画之，极少数懂者懂之，对大多数而言也成了欺世。

形神兼备，不偏不倚，取乎于中。

有的作品每个字、每个局部非常好，但整体看起来，却不那么协调。

有的作品整体看起来不错，局部细看起来，经不起推敲。

优先照顾到整体，局部的细节也是那么精彩。

一幅作品创作，像打一场大仗，既有战略性和战术性，又有整体性和局部性，既有所舍，又有所得。既有保留实力，又要接受部分牺牲。

纯在古典中，食古不化，最终吃了猪肉，没有转换成人肉，是偏颇；若无出处，满纸的撒欢，其作品无可品、可读之处，终究是荒唐。

有古有今，出处有创新，兼而有之。

有自己的想法，也得听听他人的见解和评价。

艺术是个人的创作，如果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终会作茧自缚。

如果全倚他们的评价，每个人的欣赏水平不同，角度不同，张说好，李可能说不好，王说不好，赵有可能说好，最终成了一无是处、讨好世人、毫无个性的行画、行字。

既有自己的想法和风格，也要照顾他人的感受，取于中。

太过于专，或可能成为专家，要成为大家，需要博。

博的当中，从大处说一幅作品中，蕴含各种信息量。小处说，一笔一划，皆有丰富的内涵和出处。

如果是泛泛的博而不专，或成为不伦不类的大杂烩。

如何像中药一样，把很多味药放在一起煮，互相成为补位，而不是各自为政，或成为各为左右的矛盾体。

取千家米，煮成一锅粥。

纯研究理论实践少的，眼高手低之慊；一直创作而不进行理论、法理、艺术史等研究，所创作的作品哪怕技术再高，也终是经不住品的皮壳。

如此等等，不一而论。

儒家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艺术无他法，一幅作品就是一个宇宙，就是一个世界，就是一个生态链，就是一个有序的综合体。

陈河村

2025.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