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明月夜》
一
村支书去镇上开会，六岁的孙子非要跟着去，没办法，只能背着、抱着、驮着的把他带到镇上去。
远了没轻重，地处深山的木瓜村到镇上，近二十里山路，翻山越岭的，可把老支书累的不轻。
二
到了会场，孙子吓得没敢吱声，这乌泱泱的大人，让他忍也得忍住，就连尿裤裆都不敢说。
等出了会场到集市，那就不是他了，嚷嚷着非要吃这吃哪，买这买哪。
至于花个几分钱买个零食，那倒好说。
孙子看见新华书店的一个竹笛，非要盯着要，他也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偏偏要那个。
笛子二元五角，是村支书半个月的工资，在紧紧巴巴的年代，是不可能实现的奢侈品。
哄不行就揍，连哭带叫、连拖带抱的，费了好大牛劲，才把孙子拖出新华书店，后面哭了大半条街。
可能爷爷说的一句话，让孙子不再哭了。
爷爷说，咱们山上好多竹子，那算个啥，我回去就给你做一个。
回去的路上，孙子一直记着这句话。
三
到家后，被孙子缠着的爷爷拿着砍刀，去了后山砍了两棵竹子，回来做竹笛。
折腾了天快黑了，楞是没出个响声，执拗的孙子嚎啕大哭，几个大人怎么劝都没用。
从地里下工经过的老赵听见哭声，问村支书什么事，村支书把事情原委说了一下。
老赵告诉孩子，你先吃晚饭，晚上后，保证让你有一支非常满意的笛子。
孩子这次又相信了。
四
晚上七点多，天完全黑了，山里一片安静，明亮的圆月照在天空。
老赵来了，后面，跟着他一起来了二十多个一起插队的、不同年龄的工友，他们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支笛子。
老赵把一支新笛递给村支书的孙子说，先听我们给你吹上一阵。
五
在明亮的月光下，在安静的山村里，随着老赵的笛声响起，其他人的笛声一起跟着响起来。
大多数不识字木瓜村里人一百多人，本已躺在床上打算睡了，听见笛声，男女老少，捏手捏脚的围过来，院里子站不下，都站在院子外面听。
六
老赵一曲接着一曲，二十多个下乡的知青，全都默契的同声吹着。
七
不知吹了多长时，当笛声落下时，不管男女老少，才发现全听得泪流满面，泪湿前襟。
他们不想打破这份美好，所有人都没说一句话，过了一阵，他们捏手捏脚的，静静的各回各家。
回去睡的人，除了全村的人，还有那二十几位著名高校来这里插队的音乐系的老师和他们的学生们。
八
村里人不识字，更不懂音谱，但他们却听出了笛声里无尽的思念、无奈、压抑和困惑。
九
天上的月一直明亮的照着木瓜村，可全村里人在安静中一夜无眠。
陈河村
2024.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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