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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后 ——谨以此文,纪念父亲去世一周年

父亲走后

——谨以此文,纪念父亲去世一周年


去年,我非常后悔把那件重要的事安排在一月十日,而且还是力排众议定在那天。当天的活动由我主持。
早晨,弟弟告诉我父亲要住院,我说那就正常安排住院。那几天非常冷,老年人感冒是常事,我便没有放在心上。
随后,我早早赶去处理自己的事。
期间,为求安心,我还让爱人去医院看了看。
下午四点钟,收到弟弟微信,说父亲抢救无效,走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我竟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距离我元旦去看他,才过去九天。


父亲走后的几个月,我感到非常不适应。
父亲在老家时,无论有事没事,一周总会给他打几个电话。
父亲在上海时,无论是住哥哥家还是弟弟家,周末我总要去看他。
拎着不值钱的鸡蛋或零食,或者晚上端一锅煮好的鸡汤,过去坐在父亲身边,聊些家常。
如果父亲住在我这
,晚上我总会找点理由陪父亲适当喝点酒。
虽然父亲酒量不好,我更没有酒量,只是想要一点那样的氛围。

习惯性地摸摸手机,想给父母打个电话,却再也拨不出去了。
多年的习惯,让人非常不适应。
到了周末,以前总是往父亲那
跑,现在也没地方可去了。
周末的失落感格外强烈。


小时候父亲不容易,一个人干了几个人的活。
一边烧砖窑几十年,同时还种着近二十亩地。
八九十年代,皖北农村还用牛耕地、播种、除草,收割以镰刀为主。父亲在田地挥汗劳作,那份辛苦至今仍印在我脑海

我们家人口多,五子
女,父亲和母亲拉扯七个孩子长大,全都成了家。
父亲一生的辛苦,可想而知。
在我多年的生活和工作中,每当遇到困难想退缩,父亲辛勤耕种的身影便浮现眼前。于是我便努力把事情坚持做完,做到完全可以放心,然后才休息。

父亲农耕一生,深知粮食来之不易,对食物极为节俭,绝不浪费。因为家人口多,父亲吃饭总不会吃太饱,且从不挑食。
我对食物的珍惜和不挑食,深受父亲影响。

我的外公是地主,而且是文人地主。母亲五岁时,家住着三层楼房,房间全是红木家具和名家字画。因此母亲从小见多识广,生活中善于与人交流。
我们祖上不知多少代都是农民,父亲与母亲性格截然相反,除了踏实干活,不善于与人交往。
而我,继承了父亲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的木讷与内向,在处理人际关系和人情往来方面十分欠缺。

由于母亲出身地主家庭,我家在村常受欺负,加上不会巴结权贵,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只要给我们路边走走就行了。”
所以父亲一生都活得小心翼翼,遇到冲突总选择忍让、吃亏。权贵对他而言仿佛远在天边,一生与他无关。
这也塑造了我的性格:与人相处多选择谦让,在许多事上把吃亏视为平常,并且养成遇见权贵绕道走的习惯。

父亲走时虚岁九十五,若再过半个月就九十六岁了。他这一生,做到了世界亏欠他没关系,而他绝不亏欠世界,将道德的底线守得非常之高。
不知不觉中,父亲的性格也影响了我:尽可能不亏欠这世上的人和事,哪怕因此守贫一生。

父亲对我的性格塑造、做事方法,都在“润物无声”地影响着我。
我活成父亲的样子。


有记忆的最初几年,我是和父亲一起住在养牛的房
。那间房在院子西边,门朝东一大间,大部分空间被牛占着,有牛槽,有需要刷洗的喂牛水缸。靠北墙放着一张不大的床。
很多个夜
,我睡在父亲脚头,被子被他裹得紧紧的,连翻身都难。父亲打着响声很大、高低起伏的呼噜,黑夜中的牛两眼泛着绿光,嘴巴不停地反刍食物。
幼年的记忆,会贯穿人的一生。


无论接受与否,父亲终究是
真的走了。
回忆起父亲,时而因思念泪流不止,时而因童年片段而舒心。
几个小时,就在流泪与舒心的交错中,不知不觉过去了。

陈河村
2026年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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