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宴
一
老末听闻远处有座山，要爬这座山会有三次人生大宴，上山前，山顶上，和下山后。
这个耳闻是爷爷在他刚记事时的一个晚上讲的，他问爷爷有没有去过，爷爷说没去过，爷爷也是在他记事时，他的爷爷给他讲的。
爷爷将山顶的过山宴描绘得如神仙聚会般美好，有多少自己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来庆贺，桌上的山珍海味，都是这世间能想到的、或你想不到的美味，多少精致的盘子，多少侍老兄把盘子换了一茬又一茬。
众人频频举杯，都喝得满脸红晕，自己作为主角，不停的接受众人的祝贺，也是飘飘欲仙。
爷爷说，人生能有一次这样的过山宴，死不足惜。
爷爷描绘过山宴时，完全沉浸在身临其境的状态里，这未知的情境，真实印在他幼小的心里。
老末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如祖上一样日复一日的过着平凡的日子，便简单收拾下行囊上路了。
二
原来过山宴不只爷爷一个人知晓，他一路打听，都在描绘，但都不知道在那个位置，有人指东，有人指西，一会又要翻过几座山，一会又是淌了几条河。
就这样在问着走着、走着问着中，过去了三个春秋。
三
那天他在路边睡着了，半夜里过来辆马车，还差点碰到他，赶马车的急着把马车停下来，问他干吗，他说要去一座车，那座山可以享受人生三次大宴。
赶马的说，我经过那里，捎你一下吧。
他惊奇又意外坐上那辆马车，马车在黑夜里疾驰，耳边都是风声，本想好奇问问他是怎么知道这座山，也开不了口。
不知过了多久，赶马的说到了，让他下车。
他下车时问了一句，你上过吗？赶马车的都没回他一句，便快速又离开了。
四
待天麻麻亮时，眼前果然有座山，高耸入云。
山脚下有一条窄窄的上山路，有一块奇丑无比的石头，上面有三个歪歪扭扭、奇丑无比的字：上山处。
他欣喜若狂，顾不得那么多便冲进去。
都爬了大半晌了，才突然想起爷爷说的在上山前也会有次招待宴，怎么忘了呢，
想想已经爬这么高了，就接着爬吧。
越爬越陡峭，越爬越艰辛。手脚并用，爬累了歇会，然后接着爬。饿了吃些野果，渴了喝点溪水。
山中一会明一会暗，一会晴一会阴，一会热一会冷，一天有四季，一时有阴晴。
整条路上就他一个，只能把不停的爬，让身体的疲惫抵消那个孤独无比的心。
五
山中不知岁月长，爬的都他都忘了时间，忘了岁月，再后来，他都不记得自己爬了多久，以及为什么要爬这座山。
那天，天黑的伸手不见不五指，他摸索着在一块石头背处，蜷缩着身体准备休息一下。
一夜的山风不停，时而夹杂着雨，时而有大雪，天气极冷。
老末又冷又饿，全身湿透，慢慢失去知觉，最后的一念是，今夜，命就要丢在这里了。
再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六
老末慢慢有意识了，尝试慢慢睁开眼。
避风的石头，是块奇丑无比的石头，石头上是奇丑无比、斑斑驳驳、模糊不清的两个字：过山。
老末转头看看，天上一轮朗日，脚下，尽是群山。
老末发疯似的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天昏地暗，哭得不能自已。
老末发疯似的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不能自已。
七
老末没等到他爷爷和众人描绘的过山宴，只是在石头的另外一边，又发现奇丑无比、斑斑驳驳、模糊不清的两个字：下山。
陈河村
202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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