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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外续

第八十一回:
狼窟摧残金闺殒命 秋窗泣泪绛珠添愁
   
诗曰:
软柳柔丝不耐霜,平生唯解守温良。
岂知侯邸浮华尽,始信狼门岁月长。
闺梦一朝随露冷,芳魂万古逐秋凉。
繁华次第凋零后,剩得残阳照画墙。
话说大观园自抄检一番之后,元气大伤。看似亭台依旧,花木依然,实则内里人心换尽、气象全非。往日里那些嬉游宴饮、诗酒流连的热闹光景,渐渐疏淡零落。婆子丫头各怀私计,管事妈妈暗地藏奸,主子们或昏聩耽乐、或忧惧多疑,偌大荣宁两府,正如那朽木临秋,外皮虽存,筋脉早已枯腐,只待西风一至,便要尽数摧折。
前番迎春归宁,暂且逃得孙家狼窟之苦,在荣府盘桓数日。贾母彼时精神略略平复,见迎春形容憔悴、神色凄楚,心中甚是疼惜,每每唤至榻前问话。迎春天性怯懦,素来怕生畏事,虽在孙家受尽凌辱,满腹辛酸苦楚,却终究不敢尽情哭诉,只含糊应答,推说是身子慵懒、不耐劳顿。贾母年迈,耳目渐昏,只当是出嫁女儿水土不惯、心绪寂寥,何曾料到她在外竟受那般非人磋磨。每每只叮嘱她好生调养,不必过于拘谨,又吩咐厨房每日精细调理饮食,送些温补软糯之物,暂且温存体恤,聊慰她飘零之苦。
邢夫人素日冷淡,虽是亲生母亲,却向来少疼惜骨肉之情。当初应允迎春婚配孙家,一来贪孙家世袭官职、家底殷实,二来惧贾赦威势,不敢违逆。只道是将门之子、家世相当,女儿嫁过去可保终身安稳、体面荣华,何曾深究孙绍祖性情品行、深浅底色。及至迎春归宁,日日愁眉泪眼、形销骨立,她心中并非全无触动,只是素来刚硬寡情,又好体面,只觉女儿懦弱无用、不争气,徒自悲戚,半点不曾想着为女儿出头撑腰、讨个公道。每每见迎春垂泪,反倒再三劝诫,嘱她恪守妇德、柔顺持家,莫要恃娇使性、惹人嫌憎。迎春听了,唯有暗自吞声、低头垂泪而已。
这几日孙家便接连遣人来催归,一日两至,言语一次比一次倨傲无礼。初时还循礼数,躬身禀请大小姐回府;到后来竟渐渐放肆,仆妇小厮当面便出言不逊,暗带讥讽,道是“自家妇道,久居外家,不成体统”“姑爷府中事务繁杂,无人打理,盼主母早归”。字字句句,皆是挟势欺人,全然不将世代勋贵的贾府放在眼中。
贾赦闻言,心中虽是不悦,奈何先前收了孙家无数聘礼财物,又私下借过孙家银两,欠下情面干系,更兼自己平日颇多私弊把柄在外,不敢与人结怨相争。只得一味隐忍压气,吩咐邢夫人催促迎春早早回转,莫要迁延惹人闲话,落得外戚不和的名声。邢夫人听夫主言语,更是不敢多言,只日日催促迎春收拾行装,预备归府。
大观园中姊妹众人,皆知迎春此去定然凶多吉少,人人心中凄然,却皆是无可奈何。探春素性明朗刚正,最是看不惯这般欺软怕硬、仗势凌人之事,私下拉着迎春再三劝慰,道:“二姐姐此番回去,若再受欺凌,速速遣人递信回来,咱们好歹求老太太、老爷做主,断不能任他肆意折辱。你生性太过柔和,一味退让隐忍,反倒教人拿捏软肋,愈发肆无忌惮。”
迎春含泪点头,口中应着,心中却早已凉透。她自幼生于侯门,长于深闺,自幼熟读女诫、恪守礼教,一生只知顺从谦卑、安分守命,从未与人争执分毫。纵是知晓前路是炼狱苦海,也只当是命中注定、无可挣脱,心底早已没了半分抗争的念头。
宝玉更是日日往缀锦阁陪坐,见迎春终日默然垂泪、茶饭不思,身形一日弱过一日,心中酸楚难忍。他自小与诸姊妹一处长大,看惯了迎春温柔和顺、恬淡安然的模样,如今眼见她被世俗婚嫁、势利人情磋磨至此,只觉世间礼法规矩、门第婚配,全是束缚女儿、残害清净之人的枷锁。每每对着迎春,便生出无限悲凉,愈发厌弃仕途功名、世俗规矩。
转瞬数日过去,孙家车马再次临门,催逼甚紧,再无推脱余地。那日清晨天色阴沉,薄雾笼庭,满园草木皆带萧瑟秋意。迎春无奈,只得起身拜别贾母。贾母倚榻坐定,见她衣衫单薄、面色惨淡,心中隐隐不安,再三叮嘱她好生保重,若有不适便即刻归府休养,不必拘礼。又特意吩咐鸳鸯取来上好人参、燕窝、绸缎衣物,赠予迎春带去,算是长辈最后的体恤疼爱。
迎春一一拜谢,泪眼婆娑,叩别贾母,又拜别邢夫人、王夫人,转身辞别众姊妹。行至穿堂之下,她骤然驻足,回身凝望整座大观园。亭台楼阁参差掩映,翠竹苍松依旧青葱,池水潺潺、回廊曲折,皆是她年少安居、朝夕度日的旧地。昔日无拘无束、拈棋读书、安然度日的岁月,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如今一朝远去,前路茫茫、苦海无边,此园此景,再无归期。一念及此,泪如断珠,簌簌滚落,湿透衣襟。
众姊妹立在一旁,皆是默然垂泪。探春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暗自叹息红颜薄命、世道不公;宝钗眉目微蹙,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无尽悲凉;黛玉扶着紫鹃肩头,弱不胜衣,两行清泪悄然滑落,惺惺相惜,同悲薄命;惜春依旧冷冷静静,不言不语,眼底凡尘烟火,又淡去几分。
宝玉立在最前,心中绞痛,低声再三叮嘱:“二姐姐此去,千万保重自身,莫要一味隐忍委屈。但凡有半分难处、些许委屈,即刻遣人回来报信,咱们拼着一切,也要接你回来。”
迎春哽咽难言,只微微颔首,嘴唇颤动,终究半句言语也吐不出,万般悲苦皆压心底。片刻之后,她狠下心肠,转身移步,登上车马。小厮拉起车帘,马蹄踏地,车轮辚辚,缓缓出了荣府大门。
众人立于门外目送,直至车马渐行渐远,消失在街衢尽头,方才默然散去。谁也不曾料到,这短短一程离别,竟是此生永诀。
且说孙绍祖此人,本是军功出身,性情粗鄙暴戾、阴狠寡情,自幼倚仗家世军功,骄纵跋扈、目无礼法。当初求娶迎春,全然非为爱慕贤德、怜惜闺秀,不过是贪图贾府百年勋贵的声势名头,更垂涎迎春丰厚绝世的嫁妆。彼时贾府正值鼎盛,门第煊赫,孙绍祖刻意逢迎、百般恭顺,装作谦谨模样,哄得贾赦满心欢喜,一口应下婚约。
自迎娶迎春过门,丰厚嫁妆尽数到手,金银首饰、古玩陈设、田地铺面,悉数被他收归己有、肆意挥霍。转瞬不过半载,外头渐渐传出贾府亏空、朝堂有风、府中乱象丛生的消息。孙绍祖本就是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势利小人,见贾府日渐颓势、威势不再,再无利用价值,当即撕破伪善面皮,露出豺狼本性。
往日里尚且佯装几分敬重、表面温存,自迎春归宁省亲之后,他心中更是积满怨怼。只因迎春在贾府盘桓日久,归府之时眉眼间带着幽怨凄楚,偶尔静坐垂泪、郁郁不欢,不似往日一味柔顺逢迎。孙绍祖疑心她在贾府哭诉自己短处、搬弄是非,坏他名声,心中恼怒至极,自此日日寻衅、百般苛待。
起初不过冷言冷语、呵斥指责,渐渐便肆意辱骂、无故迁怒。白日里不许她安坐歇息、随意走动,日日拘在房中;夜里稍有动静,便厉声斥责,通宵不许安寝。府中大小事务,一概不许她插手过问,半点体面也不留给她。孙家一众仆婢,皆是看人下菜碟的势利心性,见主夫厌弃主母,便纷纷跟风怠慢,克扣茶饭、冷言顶撞、暗中偷懒欺瞒,无人真心侍奉,无人稍加体恤。
迎春素来柔弱,一生不曾与人争执,遭此连日磋磨、众人欺凌,唯有默默忍受、暗自垂泪。心中郁结无处排解,日日悲苦、夜夜难眠,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本就是先天体弱、气血不足的底子,怎禁得住这般身心俱损、日夜煎熬。不消旬月,便面色蜡黄、身形骤瘦,昔日丰润温婉的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枯槁憔悴、形神俱散。
起初还能勉强撑持,起身梳洗、静坐度日,熬到深秋时节,秋寒肃杀、阴气深重,旧郁叠加新伤,彻底拖垮身子。一日晨起,忽然寒热骤起、浑身战栗,继而咳喘不止、胸膈郁结,终日昏昏沉沉、神志不清。接连卧床数日,汤水难进、米粒不食,日渐骨瘦如柴、气若游丝。
孙家下人见她病势凶险、日渐垂危,心中皆生畏惧。皆知这位是贾府嫡出小姐,若是无端死在孙府,日后贾府追究起来,无人担待得起罪责。众人慌忙禀报孙绍祖,恳请主子速速延医诊治,保全主母性命,免得招惹祸端。
谁知孙绍祖听闻,非但毫无半分怜惜愧疚,反倒嗤笑怒骂,言语刻薄至极:“不过是侯府娇养惯了的娇气毛病!终日好吃懒做、矫情多病,白白耗费我家钱粮供给。这般娇弱无用的身子,留着也是累赘,何必费心医治!”
话虽如此,终究怕担上苛死勋贵小姐的罪名,惹来朝堂非议、贾府仇怨。只得胡乱寻了一个市井游医、粗通脉理的庸医,草草入房诊脉。那庸医本无真才实学,只凭几本旧医书、些许江湖阅历糊弄度日,全然辨不出迎春内里郁结阴虚、气血枯竭的沉疴病根。只当是寻常秋寒伤风、体虚倦怠,一味下温补燥热之药。
迎春本是经年忧思、肝郁肺损、阴液耗竭之症,最忌燥热攻身。一剂燥药入腹,如同枯木引火、雪上加霜。顷刻之间,内热焚腑、心火上涌,五脏六腑皆是灼痛难忍。当夜便咳喘大作、痰中带血,心神恍惚、眼目昏花,病势瞬间沉危,再无半分回转生机。
孙家众人见她咳血不止、奄奄一息,已然是弥留光景,心知断然活不成了。唯恐人死之后贾府追责、祸及自身,连忙差人快马加鞭赶赴荣国府,飞报病危消息,假意请贾府来人探视、商议医治,实则是早早推脱干系,将人命罪责尽数撇开。
消息传入荣府,正值午后,满园秋阳惨淡、风静叶疏。府中上下听闻二小姐病危,皆是一惊。王夫人听闻消息,心中唏嘘叹惋,暗自感伤闺阁薄命、世事无常,连忙差人打探详情,又吩咐备好药材、衣被,以备不时之需。凤姐正在房中理账对账,听闻此事,亦是心头一沉。她素来精明通透,早知迎春在孙家受尽委屈,今日病危,定然是常年磋磨所致,心中暗自嗟叹,却也无力插手、无从挽回。
最痛彻心扉者,莫过于邢夫人。她乍闻亲女垂危,素来刚硬的心肠,骤然崩裂。往日里所有的冷漠、苛责、固执,尽数化作无尽悔痛。她坐在榻上,呆怔半晌,泪如雨下,身子微微颤抖。思及女儿自小温顺乖巧、从不惹事,一生安分守己、逆来顺受,最终却落得这般绝境,皆是自己贪利糊涂、疏于庇护、一味纵容所致。为人母者,不能护女周全,反倒亲手将她推入狼窟深渊,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邢夫人不敢耽搁,即刻备车,带了两名老成嬷嬷、贴身丫鬟,匆匆赶往孙府。一路心绪纷乱、泪落不止,只盼着还能再见女儿一面,尚有补救之机。
及至孙府卧房,只见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屋内被褥凌乱、冷气森森,全然不像主母居所,冷清破败、凄怆难言。迎春静静卧于榻上,双目半阖、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昔日温润眉眼、温婉气韵,尽数消散,只剩一具枯槁残躯,奄奄待毙。
邢夫人快步上前,俯身握住她冰冷枯瘦的手,触手寒凉、毫无温意。强忍悲声,低声唤道:“儿啊,为娘来了,你且睁眼看看。”
迎春原本昏沉似睡,听闻生母声音,微微一动,费力睁开浑浊无神的双眼。目光缓缓落在邢夫人脸上,积攒许久的委屈、苦楚、悲酸尽数涌上心头,眸中瞬间蓄满泪水。她嘴唇轻轻翕动,气若游丝,费尽全力,才断断续续吐出几字:“母亲……女儿……苦……”
只此一句,再无后续。话音落处,泪珠滚落,浸透枕衾。她双目缓缓合上,头颅微微一偏,一缕香魂悠悠渺渺,脱离凡尘,往那清净虚无之处去了。
一代金闺花柳质,就此陨落,年仅一十九岁。恰应了太虚幻境判词: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邢夫人见女儿气绝身亡、撒手人寰,再也克制不住,当场放声痛哭,肝肠寸断、痛彻心扉。一声声悲哭,撕心裂肺、闻者落泪。她半生强势好胜、冷漠寡情,从未有过这般彻骨悔恨。若当初不贪孙家微利、不徇夫主情面、能护女儿周全,何至于让亲生骨肉芳华早逝、含恨而终?可天道轮回、世事已定,从来没有半分后悔余地。
哭罢多时,邢夫人强忍悲痛,料理女儿后事。孙家上下皆是冷淡漠然,全无半分愧疚惋惜,只草草应付、冷眼旁观,全然不将这条人命放在心上。邢夫人看在眼里,恨在心头,死死记下这笔血海深仇。
归府之后,邢夫人怒气冲天、悲恨交加,径直寻到贾赦房中,当面大闹一场。将女儿惨死的缘由尽数归在贾赦身上,痛斥他贪财误女、冷漠无情、为利卖女、草菅骨肉。夫妻二人积年的隐忍、隔阂、怨怼尽数爆发,彻底撕破脸面,从此视同陌路、互不搭理。荣府大房内宅,自此彻底分裂、永无宁日。
本来贾府内里亏空重重、人心涣散,早已岌岌可危,如今骨肉反目、夫妻结怨,派系争斗愈演愈烈,内里溃烂愈发深重,真真是雪上加霜、漏屋逢雨。
大观园中,听闻迎春殒命的噩耗,满园凄寂、众皆悲戚。探春立在秋窗之下,默然垂泪,良久方叹道:“二姐姐一生柔顺谦卑、无争无求,只想安稳度日、守本分、尽礼教,到头来却被礼教束缚、被婚姻葬送、被势利碾压。可见乱世末世,柔善便是软肋,无刚便是取祸,太过温顺,终究只能任人宰割、任命运磋磨。”言语之间,满是悲凉通透。
惜春听闻消息,静坐佛前、不言不语,手中佛珠缓缓转动,眼底红尘烟火愈发稀薄。一位位姊妹凋零离散、惨死飘零,世间情爱、骨肉亲情、繁华富贵,皆是虚妄泡影、转瞬成空。她心中出世之念愈发笃定,只待时机成熟,便斩断尘缘、脱离俗世,终老空门。
湘云彼时正在园中闲坐,听闻此事,也怔怔落泪,叹造化弄人、红颜薄命。往日热闹洒脱的心性,也添了几分沉郁悲凉。宝钗依旧沉静自持,面上淡淡,心底却清明如镜。她冷眼观世,深知迎春之死,从不是一人之祸,而是贾府气运衰败、门第倾颓、制度崩坏的先兆。姊妹凋零、骨肉离散,不过是大厦将倾的先声。此后祸事层层叠叠、风波接踵而至,再无宁日。
宝玉听闻噩耗,如遭雷击、心神俱碎。他呆立半晌,不言不动,随后颓然落座,终日痴坐落泪、不思饮食、不眠不休。回想昔日大观园群芳齐聚、诗酒欢歌、朝夕相伴,何等热闹温柔。如今晴雯已逝、司棋被逐、芳官离散,今日迎春又含恨而终。十二钗次第凋零、风流云散,昔日繁华旧梦,碎得干干净净、片瓦无存。
他自此更是厌弃功名、憎恶礼教、看淡红尘。只觉世间所有规矩、礼法、门第、婚嫁、仕途,全是束缚生灵、残害清净女儿的毒药。心中万般悲苦无处安放,日日懒于四处行走,唯愿守在潇湘馆,伴黛玉清冷度日,惜这最后一点红尘温存。
彼时黛玉正卧榻静养,秋寒侵体、旧疾缠身,本就心绪寥落、咳喘频频。忽闻迎春惨死的消息,心头猛地一沉,万千悲戚、身世飘零之感瞬间涌上。她与迎春自幼一同长大,同食同游、朝夕相伴,姊妹情分深厚。迎春一生良善、与世无争,尚且落得这般惨死结局,可见天道无怜、红尘无情。
转念思及自身,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寄人篱下、身如浮萍,一身病骨、命途多舛,前路茫茫、归宿无着。较之迎春,不过是早死晚死之别,终究逃不过薄命二字。一念及此,胸中郁气翻涌、肺腑刺痛,顿时一阵剧烈咳喘,连连不止,面色潮红、虚汗淋漓,眉眼间尽是病态凄苦。
紫鹃见她病势加重,慌忙上前扶坐、顺气拍背、擦拭泪痕,一边端来温水,一边柔声宽慰,再三劝她莫要过度悲戚、伤损身子。黛玉缓了许久,方才稍稍平复,望着窗外萧萧翠竹、簌簌秋风,满目凄然,轻声叹道:“世间儿女,命数皆不由己。迎春姐姐一生安分守己、柔顺无争,尚且落得香消玉碎、含恨黄泉。你我这般无根无凭、飘零寄人之人,终究逃不过零落飘散的结局。”
宝玉坐在榻边,静静听闻,心如刀绞,却半句宽慰之词也说不出。所有言语皆是虚妄,所有劝慰皆是空言,命数已定、大势已去,万般挣扎皆是徒劳。二人默然相对、无言静坐,满室清寒寂寂,唯有秋风穿竹、落叶敲窗,瑟瑟萧萧,恰似薄命之人的呜咽悲声。
正是:
秋霜尽覆庭前树,一夜残红落满廊。
繁华逐水东流去,万艳含悲次第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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