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天涯是最远的地方。
可我这辈子最长、最走不出的一程天涯,是我的初恋。
我叫天涯,没人给我取过温婉的名字,好像从我落地那天起,命运就定好了我的底色——漂泊、随性、爱自由,骨子里藏着不肯安分的风。年少时的我总觉得,天地辽阔,前路漫漫,我有无数远方要奔赴,有无数风景要遇见,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轻轻落在我潦草的青春里,成了我余生所有远方的终点与念想。
她是十七岁的晚风,是燥热夏日里突然落下的一场细雨,干净、温柔,带着不掺一丝杂质的清甜。
那时候的我们,还不懂什么是爱,只懂最纯粹的心动。教室窗外的梧桐叶长得繁茂,层层叠叠的绿遮住了大半燥热的阳光,碎光透过叶隙落在她的发梢,晃得我心跳失序。我总故意坐得离她近一点,假装低头看书,余光却全程追着她的身影。看她认真记笔记的侧脸,看她被难题困住时微微蹙眉的模样,看她笑起来眼底盛着星光,简简单单的画面,填满了我整个荒芜又热烈的少年时代。
我的少年心性张扬又笨拙,不懂温柔,只会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偏爱。早读课替她挡住老师的目光,让她偷偷补完没睡醒的懒觉;课间抢着帮她接温水,把最甜的糖果悄悄塞进她的笔袋;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就为了能和她并肩走一段短短的林荫路。那条路不长,晚风轻柔,蝉鸣聒噪,可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又珍重,像是想把这一刻的温柔,牢牢攥进手心。
她从来不说情话,却事事都迁就我的随性。我性子野,不爱安稳,总念叨着以后要走遍四方,去看山河万里,做无拘无束的天涯客。她就静静听着,眉眼弯弯,轻声说:“那我等你,等你看遍风景回来。”
那时的我年少轻狂,信誓旦旦地以为,山海皆可平,相逢总有期。我以为我的天涯是山川湖海,是远方旷野,却天真不知,真正的天涯,是弄丢了她之后,无处落脚的思念。
我们的初恋,没有狗血的争吵,没有激烈的别离,只有年少最无可奈何的遗憾。后来升学、分班,忙碌的学业拉扯着我们,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慢慢有了各自的生活轨迹。消息渐渐变少,偶遇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朋友圈里默默的点赞和旁观。
没有正式分手,没有好好告别,我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退出了彼此的日常。
年少的我总以为,人生有无数次重逢,有无数次重头再来,以为只要我回头,她就一定还在原地。我执着于奔赴远方,一心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却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温柔。我忙着做我的天涯,忙着追逐虚无的自由,却把那个愿意等我的人,悄悄遗落在了旧时光里。
等我真正长大,真正走过山川河流,看过人间烟火,闯过风雨坎坷,才猛然醒悟:我走遍了世间万里天涯,却再也遇不到第二个她。
后来的日子里,我遇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温柔的情话,经历过很多段断断续续的牵绊,可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她一样,让我心跳纯粹、让我满心温柔、让我甘愿停下漂泊的脚步。成年人的感情大多掺杂着权衡与利弊,热烈又浮躁,短暂又功利,再也没有十七岁那种干干净净、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赤诚与热烈。
我终于懂了,名字叫天涯的人,注定要颠沛流离,要历经风浪,要在漫长岁月里,用一生的漂泊,怀念一场年少的相逢。
有人说,初恋是白月光,是心头的朱砂痣,是求而不得的遗憾。于我而言,她不止是初恋,是我整个青春的圆满与缺憾,是我所有漂泊的归宿,也是我永远抵达不了的远方。
岁月辗转,年年岁岁,我依旧是那个四处漂泊的天涯,风不停,路不止。只是往后每一段独行的路,每一场落日晚风,每一次回望青春的瞬间,我都会轻轻想起她。
我是天涯,一生爱自由,一生赴远方。
而我的初恋,是我这辈子唯一走不出的远方,也是我所有天涯里,最温柔、最遗憾、最难忘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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