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最让我心累的，是无休止的催生。
我妈常常在电话里半开玩笑地对我说，下次回家一定要带上外孙，不带就不要再回来了。明明是说笑的口吻，每一句话却都沉甸甸压在心上，让人心里发酸难受。我不止一次跟她说，我不想生孩子，她总是笃定地告诉我，不生就是不孝，等以后你就会知道错……
我常常暗自疑惑，人活着，难道就必须照着固定的程序走完一生吗？到年纪就要结婚，结婚就必须生子，所有人挤在同一条人生轨道上，不偏离、不例外，才算正常、才算圆满？
其实我从来不是天生厌恶孩子，也并非抵触生育这件事。只是我心里清清楚楚，我根本没有足够的底气，扛起养育一个孩子的责任。如今世间处处内卷，社会竞争日复一日残酷，我没有办法给他安稳的底气，没有办法托举他往后的人生，不能让他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一辈子活在焦灼和疲惫之中。
我舍不得把一个无辜的生命带到人世间，来重复我这一生吃过的苦，走过的泥泞，一辈子在窘迫和精神内耗里苦苦挣扎……
很多人会说，抱着这样的想法太过自私。可无数个深夜我反复思索，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私。我知道，对于一个国家、一个家族来说，人口就是未来，不生或许就是自私。但是，明明没有足够的能力，给不了充足的物质，给不了稳定的情绪，给不了从容的人生，为了让自己后半生有保障，为了让孩子以后长大成才给自己挣那虚无缥缈的面子，为了那个会给国家、家族带来一丁点贡献的可能……依旧执意把孩子带到世上，让他生来就要劳碌、恐慌、不断挣扎，一生被动受苦，这难道不是自私？
我为什么不能走一条和别人不一样的路？
这阵子，她依旧反复催生，每一次说起，我心底都会窜起一股压不住的无名火，那股火气直接烧光我所有的理智和耐心，我明明不想吵架，明明知道她是传统观念根深蒂固，可我真的受够了被安排、被定义、被逼迫。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很重的话，我说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听见这些话，明明知道我不想生，为什么偏偏一遍一遍地催。如果你一直这样不停催我，那我以后可以不再跟你联系了。
话音落下，她没有继续说话，或许她知道我真的很生气了。可积压已久的委屈和疲惫，半点都没有消散……
我越来越清楚，这一生最难的牢笼，从来不是工作、不是生活，而是世俗既定的标准。所有人都告诉我，你该结婚、该生子、该按部就班。没有人问我累不累、苦不苦、愿不愿意。我一直都在迁就别人、理解别人、体谅别人，从小到大懂事、忍让、承担。
可唯独我自己的人生意愿，从来没有人真正尊重过。
我只是想，人生能不能不要只有一套标准答案。
我不想为了世俗的圆满，再一次耗尽自己仅剩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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