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殿的废墟之上，风声呜咽，宛如万鬼哭嚎。
张种靠在断裂的石柱旁，左肩的伤口虽已愈合，但被黑色长矛贯穿的幻痛依旧如附骨之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中隐隐透出一股灰败的死气，那是雅典娜神格留下的烙印。
“别看了，再看也变不回那个纯良的小道士了。”
脑海中，雅典娜的声音慵懒地响起，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嘲弄，“刚才那一击，你废了那个道士三成修为。等回到你们的天师府，你觉得那位张天师会如何处置一个勾结魔神的叛徒？”
张种沉默不语，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烧饼。这是他从山下集市买的，原本用来补充体力，但此刻拿在手里，却味同嚼蜡。他狠狠咬了一口，干涩的面粉渣子划过喉咙，不仅没带来丝毫饱腹感，反而激起了胃里如火烧般的空虚。
“没用的。”雅典娜嗤笑道，“凡俗的食物只能填补你那低级的肉体饥饿。现在的你，灵魂上开了一个洞，只有高能量的东西才能填满——比如，神性。”
张种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穿过破碎的穹顶，望向远处那片被血色迷雾笼罩的森林。那是“堕落者之森”，据说里面游荡着许多在神魔战争中迷失的低阶神侍和魔物。
“你是说，吃它们？”张种咽下嘴里干涩的饼渣，声音沙哑。
“不仅仅是吃。”雅典娜纠正道，“是狩猎，是掠夺，是……进化。张种，承认吧，你刚才击碎你大师兄护盾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你渴望鲜血，渴望那种力量涌入体内的快感。”
“闭嘴。”张种冷冷地回了一句，但他并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那股饥饿感又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内脏。他的视线开始变得猩红，远处森林里的动静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那是脚步声，沉重、杂乱，伴随着金属铠甲碰撞的脆响。
“看来，你的客人们到了。”雅典娜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三个劣魔，一个堕落的神侍。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一份不错的开胃菜。”
张种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他手中的九齿降魔杵依旧散发着幽幽的黑气，仿佛也在渴望着杀戮。
“如果我不吃呢？”张种问。
“那你就会被它们吃掉。或者，你会因为灵魂枯竭，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雅典娜淡淡道，“这就是魔界的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东方那套仁义道德，在这里连厕纸都不如。”
张种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硫磺和血腥的味道。他握紧了降魔杵，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带路。”
堕落者之森的边缘，枯树如鬼爪般伸向天空。
三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劣魔正拖着一具残破的尸体前行，它们皮肤呈暗红色，流淌着腐蚀性的粘液。而在它们身后，漂浮着一个身穿残破银甲的神侍。那神侍没有脸，面部只有一团旋转的黑色漩涡，手中提着一把断裂的光剑。
“吼——”
为首的劣魔突然停下脚步，鼻子抽动，嗅到了空气中那股诱人的味道——那是道家真气与魔神神力混合的独特香气。它转过身，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从迷雾中走出的张种。
张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他的眼神空洞，但在看到那个神侍的瞬间，瞳孔深处猛地收缩，仿佛饿狼看到了鲜肉。
“神侍……”张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补之物。”
“卑微的凡人，竟敢窥视神的仆人！”神侍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直接刺入脑海，带着精神攻击的威压。
随着它的怒吼，三个劣魔咆哮着冲了上来，巨大的狼牙棒带着风雷之声砸向张种。
“小心！左边那个要喷酸液！”雅典娜在脑海中急促地指挥，“用‘雷法’！不，用我的‘神罚之光’！”
张种没有动。
直到狼牙棒即将砸碎他头颅的瞬间，他的身体才动了。不是躲避，而是迎击。他侧身一步，险之又险地避开狼牙棒，手中的降魔杵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劣魔腋下的软肋——那是雅典娜刚才告诉他的弱点。
“噗嗤！”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张种一脸。若是以前，张种会觉得恶心，但现在，闻到那股血腥味，他只觉得……香。
“吼！”劣魔痛苦地嚎叫，另一只手抓向张种。
张种不闪不避，任由利爪划破他的道袍，在他的胸口留下三道血痕。他猛地抬头，一口咬在了劣魔粗壮的手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张种竟然生生从劣魔手臂上撕下了一块肉，连嚼都没嚼，直接吞了下去。
“美味。”
随着血肉入腹，一股热流瞬间炸开。张种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身上那股虚浮的气息竟然凝实了几分。
“疯子！你这个疯子！”雅典娜在脑海中尖叫，既是因为震惊，也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快感——那是力量被掠夺的反馈。
另外两只劣魔见状，眼中露出了恐惧。它们见过吃人的魔物，但没见过吃魔物的人。
“死！”
张种眼中凶光大盛，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劣魔群中。降魔杵不再是兵器，而成了他的餐具。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一大块血肉。
短短半分钟，三头劣魔倒地，只剩下那个漂浮的神侍，瑟瑟发抖地后退。它引以为傲的精神威压，在这个浑身浴血、满嘴碎肉的“人类”面前，竟然毫无作用。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神侍惊恐地喊道。
张种随手扔掉手中的半截骨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
他一步步走向神侍，身后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逐渐扭曲成一个巨大的、张着血盆大口的饕餮虚影。
“我是你的报应。”
神侍尖叫一声，转身欲逃。
“想跑？”张种冷哼一声，丹田内那颗灰色的眼球猛地转动。
“定！”
雅典娜的神力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定住了神侍的身形。
张种欺身而上，一把掐住了神侍那没有五官的面部。
“别杀我！我有神格碎片！我可以给你力量！”神侍疯狂地求饶。
“力量我自己会拿，”张种凑到它耳边，轻声说道，“至于你……太柴了，不好吃。”
话音未落，张种掌心爆发出一股吸力。
“啊——！！！”
神侍发出凄厉的惨叫，它体内的神性精华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源源不断地涌入张种的体内。
张种仰起头，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精纯的能量。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金身罗汉。
“不够……还不够……”
张种双眼赤红，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快要被撑爆了，但那股饥饿感却像是一个无底洞，永远无法填满。
“停下！张种！你会炸体的！”雅典娜惊恐地大喊，“你的肉体承受不住这么多神力！”
“那就……进化！”
张种怒吼一声，体内的混沌之力疯狂运转，强行将神力压缩、融合。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张种为中心爆发开来，周围的枯树瞬间化为齑粉。
当尘埃落定，张种站在原地，身上的道袍已经彻底化为飞灰，露出了精壮的上身。他的皮肤上布满了繁复的金色纹路，左眼是黑色的瞳孔，右眼却变成了雅典娜那样的灰色竖瞳。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的力量。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张种喃喃自语。
“不，这是怪物的力量。”雅典娜的声音变得虚弱，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敬畏，“张种，你刚才吞噬神侍的时候，连我也差点被你吃掉。”
张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那就习惯吧。”
他捡起地上那件残破的银甲披在肩上，转身看向万神殿深处那片更加浓郁的黑暗。
“开胃菜吃完了。”
张种迈开步子，脚下的土地因为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而寸寸龟裂。
“接下来，该去吃主菜了。”
“你说，魔界之主的味道，会不会像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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