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心性疏淡，对很多事都不以为意，过往的细碎小事大多转头即忘。可偏偏有一段陈年旧事，深深沉在心底，时隔多年，再度回想，依旧清晰真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前几日傍晚，我和爱人沿河边缓步散步，闲谈日常琐碎，无意间勾起了这段高中时期的旧事。
细细回忆，那应该是高中某个寒假的夜晚。我早已记不清当时具体在做什么，大抵是窝在家里，对着电脑沉浸在游戏里，满心满眼都是屏幕中的世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起初，窗外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声，我并未放在心上。可那声音反反复复，久久没有停歇，慢慢变得执拗又焦灼，听得人心烦意乱。
我终于停下游戏，走到院子里仔细分辨，才发觉声音来自隔壁。是隔壁女主人的老母亲一遍遍地喊着女儿的名字，声音掺杂着焦急、无助与深深的无奈。我无从知晓隔壁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觉得，这般不停的呼唤，定然是老人遇上了什么事。当时母亲身在亲戚家，我便拨通了亲戚家的电话，将隔壁的异常动静如实告知了她。
说完这件事，我便放下了此事，没再多一分留意，转身重回电脑前，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玩乐世界，将隔壁持续的叫喊声彻底抛到了脑后。
没过多一会，隔壁后门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摔门声，刺耳的“咣当”一声划破夜色。紧接着，便响起了隔壁女主人满是烦躁与嫌弃的怒吼：“要死了啊！”怒骂过后，说话声渐渐压低、模糊，消散在沉沉夜色中。
我依旧没有半分探听的念头，年少的心思简单又冷漠，满心只有眼前的游戏，对周遭其他事物全然无感。
事情就这样悄然翻篇，被我搁置在时光里，渐渐淡忘。
直到后来某日在家，母亲闲聊时随口提起，我才得知了后续。那位当夜不停呼喊的老太太，已经走了，是喝药离去的，甚至连一场简单的丧事都没有办。
我闻言骤然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声“啊”，满心错愕，连忙追问缘由。母亲轻叹一口气，说这都是隔壁女主人后来自己闲聊提起的。
通过与母亲的交谈，我也终于拼凑出了那个寒夜的全部真相。那年冬日的夜晚，年迈的老太太行动不便，卧床无法起身如厕，万般无助之下，只能一遍遍呼喊女儿求助。可她的儿女彼时正在外面打牌玩乐，迟迟未归。那些穿透夜色的声声呼唤，从来都不是无端的絮叨，而是一位无助老人，在漆黑深夜里，拼尽全力的求救。
世事无从求证，细节早已被时光冲淡，可那晚的呼喊，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百般滋味瞬间堵满心口，愧疚、唏嘘、遗憾，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年少的我太过懵懂浅薄，只顾着眼前玩乐，对旁人的苦难麻木漠然。我听见了老人绝望的呼唤，却只草草转告便置之不理；听见了子女不耐烦的怒骂，也从未深究背后的隐情。那时的我，读不懂衰老的无力，读不懂独居老人的孤独，更读不懂那一声声执拗的呼喊里，藏着多少委屈、无助与绝望。她把此生最亲的子女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拼尽全力想要抓住，最后等来的，却只有厌烦、漠视与彻底的落空。
年岁渐长，人到中年，见过人情冷暖，懂了生活百态，再回望那段旧事，心中满是绵长的唏嘘与难言的遗憾。那个冬夜的声声呼唤，终究成了我心底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经年不散，时时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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