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门的圣景山，总是醒得很早。
凌晨五点，山岚还未散去，乳白色的雾气像一条轻柔的纱巾，缠绕在半山腰。沈清舟踩着沾满露水的石阶往上走，高跟鞋换成了舒适的平底布鞋，手里提着一台沉重的单反相机。
她是为了拍摄“圣景山花谷”的晨曦而来的。这里曾是荒废的矿坑，如今被改造成了一片绵延数里的花海。在这个季节，格桑花和波斯菊开得正艳，粉的、白的、紫的，在微熹的晨光中摇曳，像极了打翻了的调色盘。
风吹过花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沈清舟在一株紫色的波斯菊前蹲下，调整光圈。镜头里的花朵挂着晶莹的露珠，颤巍巍的，像极了某种欲言又止的情绪。
“快门速度太慢了，抓不住风的形状。”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低沉，带着一丝被烟草熏过的沙哑。
沈清舟的手指猛地一颤，相机差点滑落。这个声音，隔着二十年的光阴，依旧能轻易击碎她伪装的平静。
她缓缓站起身，回过头。
身后的木栈道上，站着一个穿着深色冲锋衣的男人。他比记忆中瘦削了许多，鬓角染了霜色，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风霜，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潭，依旧像当年在美术课上盯着她看时一样，专注得让人心慌。
江叙白。
那个二十年前在圣景山下发誓要当建筑师，最后却一声不吭远走他乡的男人。
“叙白……”沈清舟的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花瓣。
江叙白看着她，目光从她眼角的细纹滑落到她手中的相机，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清舟，好久不见。”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沈清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当这个人真正站在面前，站在这一片绚烂得近乎残忍的花海里时，她才发现，那些记忆就像这山间的雾气，看似散了，其实只要一阵风，就能重新聚拢，迷了人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清舟问，手指紧紧攥着相机带。
“这花谷的设计，是我做的。”江叙白走上前几步，并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我想把这片废弃的矿坑填平，种上花。就像想把过去那些难看的伤疤，都盖住一样。”
沈清舟的心猛地一颤。
当年他们分手，是因为她家里嫌弃江叙白穷，逼着他发誓出人头地再来娶她。年轻气盛的江叙白走了，走的时候把沈清舟送他的钢笔折断了扔在圣景山的脚下。
“花很漂亮。”沈清舟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成功了，江大设计师。”
“成功？”江叙白自嘲地笑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想点，看了看周围的花海和“禁止烟火”的牌子，又塞了回去，“清舟，我赢了世界，但我把那支钢笔找回来那天，圣景山的花都谢了。”
他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油纸已经很旧了，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他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两支断成两截、却被精心用银丝缠绕修复好的钢笔。
“当年我把它扔了，第二天就后悔了，跑回来找了三天三夜。”江叙白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用银丝把它修好了，想着修好了就能修好我们的关系。可我那时候太年轻，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等我成了大设计师，配得上你了，再回来找你。”
“后来呢？”沈清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后来我成了大设计师，设计了无数高楼大厦，可每次回到荆门，走到圣景山下，我都不敢上来。”江叙白看着她，眼眶通红，“我怕这满山的花，都不及你当年穿白裙子的样子好看。”
风大了些，卷起漫天花雨。粉色和紫色的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
沈清舟看着那支修补好的钢笔，银丝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是一道愈合的伤疤，丑陋，却坚韧。
“叙白，”她哽咽着，“我的相机里，拍了二十年的风景，可每一张风景里，我都觉得少了一个人。”
江叙白上前一步，不再克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山上清冽的草木香。沈清舟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剧烈的心跳声，仿佛听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夏天，蝉鸣声嘶力竭，他们在圣景山的树荫下许下的诺言。
“清舟，这花谷的每一株花，都是按你当年画在草稿纸上的样子种的。”江叙白在她耳边轻声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我不走了。”沈清舟抓紧他的衣襟，像是抓紧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江叙白，我不让你走了。”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圣景山的花谷上。金色的光辉给这片花海镀上了一层暖边，也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
远处，早起的游客开始陆续进山，欢笑声隐约传来。
江叙白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那不是钻石，而是一枚用圣景山的石头打磨成花瓣形状，镶嵌在银托上的戒指。
“没有钻戒，只有这山里的石头。”他单膝跪地，眼神虔诚，“清舟，这花谷是我的作品，而你，是我余生的归途。你愿意，做这圣景山的女主人吗？”
沈清舟含泪带笑，伸出了左手。
“我愿意。”
风吹过花海，卷起千层浪。这迟到了二十年的拥抱，终于在圣景山的见证下，圆满了那段青春。
姓名张朝月笔名孤励电话13581352868
在中国银行账号6217857600033451118
开户行中国银行石化支行
回复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