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腹地没有天空，只有无数漂浮的发光脏器，像倒悬的灯笼，将暗红色的光晕投射在焦黑的大地上。
张种走在一条由白骨铺成的荒原上。每走一步，脚下的骨粉都会腾起一阵灰雾。他感觉很饿，那种饥饿感不再是胃部的痉挛，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渴望吞噬。
“左边三百米，有一只落单的石像鬼，肉质紧实，富含土元素魔力，口感像陈年的腊肉。”雅典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品鉴美食的优雅与冷漠。
张种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转向左侧。
在那里，一只体型庞大的石像鬼正趴在岩石上沉睡。它浑身由花岗岩构成，背生双翼，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灼热的硫磺烟雾。
“我不吃石头。”张种沙哑地说道，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那是你以前的认知。”雅典娜轻笑，“现在的你，是魔。魔，无所不食。”
随着她的话语，张种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狰狞恐怖的石像鬼，在他眼中竟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那灰白色的岩石皮肤变成了酥脆的烧饼皮，体内流动的岩浆变成了滚烫的糖浆，而那坚硬的骨骼，在他感知中竟是上好的脆骨。
“咕噜。”
张种咽了一口唾沫，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石像鬼被惊醒了。它怒吼一声，巨大的岩石拳头带着风雷之声砸向张种。
若是以前，张种会祭出降魔杵，运起九转玄功硬撼。但现在，看着那飞来的拳头，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是刚出炉的肉夹馍。
“我要开动了。”
张种没有躲闪，反而张开大嘴，猛地迎了上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石像鬼的拳头并没有砸碎张种的脑袋，而是被张种一口咬住。那坚硬的花岗岩在张种口中如同饼干般碎裂，滚烫的岩浆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却没有烫伤他，反而化作一股暖流，瞬间被那颗灰色的眼球吸收。
石像鬼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这个人类的嘴巴仿佛连接着虚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吞噬它的身体。
张种双手抱住石像鬼的手臂，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抱着一只巨大的鸡腿。他大口咀嚼着，岩石碎屑在他嘴里爆开，那种粗糙、滚烫、充满魔力的口感让他感到一种变态的满足。
“太淡了。”张种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缺点盐。”
“那就加点调料。”雅典娜的声音充满了恶趣味。
张种左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直接插入了石像鬼的胸膛。
“撕拉！”
坚硬的花躯被轻易撕裂。张种掏出了石像鬼的核心——一颗跳动的火元素结晶。
“这是辣酱。”
他将结晶塞进嘴里，用力咬碎。
“轰！”
一股剧烈的火属性能量在他体内炸开。如果是普通修真者，此刻早已爆体而亡。但张种体内的道家真气却像是一条贪婪的游龙，瞬间将这股狂暴的能量缠绕、绞碎、吞噬，然后转化为精纯的混沌之力。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那只令人闻风丧胆的石像鬼，只剩下一地无法消化的废渣。
张种打了个饱嗝，喷出一股黑烟。
“七分饱。”他摸了摸肚子，眼中的灰色光芒更盛，“不够，远远不够。”
他继续向前走去。
随着深入，遇到的魔物越来越强。双头地狱犬、腐烂的巨人、幽灵骑士……但在张种眼中，它们都变成了各式各样的食材。
地狱犬是“夫妻肺片”，巨人是“红烧狮子头”，幽灵骑士则是“刺身”。
他不再使用任何法术，也不使用兵器。他像一头原始的野兽，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猎杀、吞噬。他的身体在不断的吞噬中发生着异变。
他的皮肤变得苍白而坚硬，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他的指甲变得漆黑如墨，锋利如刀；他的脊背上，隐隐隆起两道骨刺，像是未成形的翅膀。
“这种感觉……太棒了。”雅典娜在他脑海中呻吟，“这才是神的力量。掠夺，吞噬，进化。你们东方的修道讲究清静无为，简直是暴殄天物。”
张种没有反驳。因为他也沉迷于这种力量增长的快感中。每一次吞噬，他都感觉自己离那个高高在上的境界更近了一步。
但他不知道的是，随着吞噬的魔物越来越多，他的记忆也在逐渐模糊。
他忘记了高老庄的炊烟，忘记了龙虎山的钟声，甚至快要忘记自己叫张种。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吃。
直到他来到了一片血色的湖泊前。
湖中心有一座孤岛，岛上插着一把断裂的长矛。那是战神阿瑞斯的遗物，也是通往魔界核心的钥匙。
但在湖泊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魔物。
它们不是普通的魔物，而是魔界的精英卫队——堕落天使军团。
数百名堕落天使手持燃烧的长剑，整齐划一地悬浮在半空。它们没有五官，只有面具上裂开的一道缝隙，透出冰冷的杀意。
“人类，止步。”
为首的堕落天使队长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像是无数人的哀嚎重叠在一起，“再往前一步，就是死。”
张种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片，闻着空气中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若是以前，面对数百名精英堕落天使，就算是天师府的掌门也要退避三舍。
但现在的张种，只是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憨厚却狰狞的笑容。
“自助餐？”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灰色眼球疯狂旋转，“终于上主菜了。”
“杀！”堕落天使队长一声令下。
数百道剑气汇聚成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向张种。
“太慢了。”
张种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一名堕落天使的身后。
“咔嚓。”
他一口咬断了堕落天使的脖子，像吃甘蔗一样吸吮着里面的神性血液。
“太硬了。”
他随手将尸体扔向另一名天使，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天使群中。
这是一场屠杀。
或者说，这是一场盛宴。
张种在天使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蓬血雨。他不再像是个人，更像是一团黑色的风暴，所过之处，只剩下残肢断臂。
堕落天使们惊恐地发现，这个人类根本杀不死。
他们的长剑刺入他的身体，却像是刺入了棉花，伤口瞬间就会愈合。他们的魔法轰击在他身上，反而会被他吸收，变成他力量的一部分。
“怪物……他是怪物！”
一名堕落天使崩溃了，转身想要逃跑。
“别浪费食物啊。”
张种猛地张嘴，喉咙深处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
“呼！”
那名逃跑的天使竟然被这股吸力硬生生扯了回来，直接飞进了张种的嘴里。
“咕嘟。”
张种仰头咽下，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名堕落天使倒下时，张种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坐在尸山血海之上，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变了样。
他的背后生出了一对黑色的羽翼，虽然残缺，却散发着恐怖的威压。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灰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
“吃饱了吗？”雅典娜的声音变得虚弱，但充满了愉悦。
“七分饱。”张种看着湖中心的孤岛，那里有一股更诱人的气息在召唤他，“还有那个……我要吃那个。”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血湖。
脚下的血水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孤岛前，伸手握住了那把断裂的长矛。
“轰！”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长矛的瞬间，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冲进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奥林匹斯的辉煌，看到了诸神的战争，看到了雅典娜的堕落，也看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原来，魔界并不是入侵者。
西方神系为了对抗东方的道法，不惜献祭了整个神界，将自己转化为了魔。而所谓的征讨魔界，不过是东方天师府为了掩盖当年封神之战真相的谎言。
“你想起来了？”雅典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现在，你还要为那些骗子卖命吗？”
张种握着长矛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了大师兄惊恐的眼神，想起了天师府掌门那高深莫测的笑容，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所受的委屈和误解。
“骗子……”张种喃喃自语。
突然，他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悲凉而疯狂，震得血湖翻涌，震得天空中的发光脏器纷纷爆裂。
“好！好！好！”
张种猛地拔出长矛，指向东方。
“既然你们不让我吃饱，那我就把这个世界，吃个干干净净！”
他挥动长矛，撕裂了虚空。
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他面前，裂缝的另一端，是通往人间的通道。
“走吧，雅典娜。”张种迈过裂缝，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我们去吃顿大的。”
魔界征途结束了。
人间浩劫，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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