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1日，乌克兰战争已持续了1569天，也就是四年零三个月多，已经超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持续时间。《纽约时报》在当天发文，对战争进行了回顾。
2022年2月，当普京向乌克兰派遣军队时，他认为乌克兰将在几天内沦陷。然而，在乌克兰击退俄军，冲突演变为消耗战之后，就连许多参战人员也未曾料到这场战争会持续如此之久。
那种判断并非全无依据。俄军在开战初期势如破竹，大纵深突击，直指基辅。彼时的预测，无论来自俄罗斯军方还是部分西方情报机构，都不认为乌克兰有能力长期抵抗。
但乌克兰硬撑下来了。俄军被击退，战线在2022年底逐渐凝固。此后，这场战争滑入了一个古老而残酷的模式——消耗战。
这让历史学家注意到，乌克兰战争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间存在惊人的结构性相似。
两场战争都以一方的快速攻势开场。1914年，德军向巴黎发动闪击，企图速战速决；2022年，俄军径直扑向基辅，目的如出一辙。两次进攻都曾逼近目标城市，最终都被击退。
随后，两场战争都陷入了静态的消耗拉锯。前线凝固，壕沟出现，士兵们钻入地下。法国前上校、军事史学家米歇尔·戈亚（Michel Goya）这样告诉《纽约时报》："一般来说，前线一旦冻结，你就退回到了一战状态。"他还说："在很多方面，乌克兰战争是最接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一场战争。"
双方陷入战壕战
乌克兰东部战壕的景象，令人强烈联想到一百年前法国北部的战场：双方阵地有时相距不过数百米，甚至近到可以看见彼此。进攻的程序也高度雷同——先是炮兵急袭，压制对手，然后步兵小分队冲锋，强夺战壕。
是炮火的烈度逼得双方各自掘壕。正如戈亚所说："你掘地入土，是为了保全性命。"
然而，历史不是简单的轮回。乌克兰战场上，一种新武器的登场，让战争的形态超出了一战的框架。
无人机——空中的、海面的、地面的——彻底重塑了士兵的生存逻辑。
开阔的战壕网络失去了防护价值，因为无人机全天候监视战场，打击精度远超炮弹。乌克兰士兵说，活下来的秘诀，是把自己变得更小、更深。
以往那种绵延数公里的战壕体系被彻底抛弃，士兵们转而栖身于只容数人的小型掩体，这些掩体足够小，难以被空中侦测定位，又足够深，能抗住爆炸冲击波。单兵作战时，一个人往往只挖一个勉强能藏身的单兵坑。
一位化名"酸味"的乌克兰指挥官，率领乌克兰军事情报部队第五国际军团作战，他曾描述攻打一处俄军坚固掩体的经历：他的部队连续强攻四次，才迫使躲在里面的俄军士兵投降。那个掩体设有直角转弯，内衬金属钢板，专门用于吸收爆炸冲击波。他甚至把被俘的俄国士兵带到本方训练场，让其亲手挖出同款工事，以便研究其建造原理。
曾经主宰战场的坦克，在无人机面前也已式微。这一诞生于一战索姆河战役的武器，由于体积过大，极易遭到无人机锁定。如今少数仍在服役的坦克，已被加装金属笼架改造成"疯狂麦克斯"式的奇特战车。
乌克兰的战斗异常艰苦，以至于俄军的推进速度有时甚至比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僵持不下的战役还要慢。
一战和乌克兰战争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的分析显示，俄军对乌克兰东部城市波克罗夫斯克（Pokrovsk）的攻势，平均每天推进约68米——慢于一战中最为胶着的战役之一，索姆河战役的推进速度。那场在1916年持续141天、双方死伤逾百万人的绞肉机战役，竟然比今日的乌克兰战场"高效"。
死亡率同样触目惊心。北约盟军转型最高司令皮埃尔·万迪耶（Pierre Vandier）海军上将，在今年春季赴乌访察后表示，无人机已使乌克兰战场的致死烈度，堪比第一次世界大战。
乌克兰战争至今，各方估计伤亡合计约50万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军人战死者达900万至1100万之众。两场战争规模悬殊，但同等烈度的杀伤，说明乌克兰战场的死亡效率已达到人类战争史上最黑暗的水平之一。
第一次世界大战，协约国最终以双重施压打破僵局：一方面以海上封锁扼断德国经济命脉，另一方面以连续攻势消耗德军有生力量，终于在1918年的"百日攻势"中瓦解德军抵抗。
乌克兰试图结束战争的战略与这种做法有一些相似之处。
对俄罗斯石油资产（其经济支柱）的无人机袭击旨在削弱莫斯科的战争经费来源。基辅缺乏重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攻势所需的人力，但它已向战场大量投放小型攻击无人机，希望给俄军造成无法承受的损失。
乌克兰历史学家亚罗斯拉夫·赫里察克（Yaroslav Hrytsak）总结道："这就是一战，只是换成了无人机。"
乌克兰国内民调显示，约半数受访者认为战争不会在明年之前结束。如果届时战事仍未平息，这场冲突的时长将向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六年看齐。
赫里察克称，这场战争的历史意义，与那两场改变世界的战争，处于同一量级。它已经重塑了欧洲的军事同盟格局，催生了数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国防扩军，并向人类展示了新技术如何以令人不安的速度，将战场变得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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