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楼,传来两人争执的声音。
其实事情很小。一桌人吃喝,有位顾客叫来服务员,说要换杯子,硬说他手拿的不是酒杯而是茶杯。服务员坚持说,这就是我们酒店的酒杯。客人不相让,叫来了酒店经理,经理陪着笑脸说,这是他们特制的酒杯。接着他无心中说了一句有意味的话:用它装酒就是酒杯。
我在旁桌揣摩这句话,眼睛盯着那个杯子。白瓷几乎透明,圆形的口部,底部是一条细细的蓝线。说实话用它喝酒,不会缺少情调;当然用它来喝茶,也是合适的。争执停息,大家也默不作声。那杯子还是原来的杯子,可是人的内心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让我想起有一句老话:杯子它自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拿它来喝水它就成为水杯;用它来抽烟它就变为烟灰缸;插上一支梅花进去,它就成了花瓶。杯子自身不存在特定的身份标识情况,是人类给它赋予了名称。佛学把这称作空性,道家把它叫做无为。归根结底就只有一个要点——物品本身没有什么重要,你怎么去运用它才是关键所在。
可偏就存在某些死心眼的人认死理。这是一个杯子,它仅仅可以用来喝水,没有其他的任何功能存在。这叫住相。处于相对的境界里面,就会产生区分的念头。一旦区分差别的心念产生了,争执和冲突就跟着到来了。一旦出现争执,情绪就会跟着产生。话语过于激烈了,人的内心就变凉了。对他人造成了伤害,偏见就从这里面滋生出来。有一只杯子差点搅乱了所有旁人的情绪。
我年轻时也爱争。讨论是与非,讨论胜与负,讨论某一种解释。随后才慢慢明白,很多曾经让你感到惭愧的事情,再回头看全是极为琐碎的事情。不是事情本身变小了,而是你所在的位置升高了。
有一次登山,走到半山腰时,回头看山下的村落,房屋就好像火柴盒一样,人如同蚂蚁一般。那时候自己仗着不凡,世间所有的东西都收纳到自己的眼睛里。待登上山顶再回头看,刚才觉得大的村落,却又变小了。月亮还是月亮,没有出现变大或者变小的情况,变化的是我们看待它的眼光。山很高大,月亮就显得小了,可是月亮一直没有移动位置。
这是格局。眼界不是你处在如何高的位置,而是你能够看到多么远的景象。站在一楼时,周围全是垃圾;处在十楼的环境里,可以眺望远方的山峦;居住在几十层高楼,眼睛所看到的只有云影。并不是世界已经发生了改变,而是你的眼睛产生了变化。
我碰到过拥有大格局的人。他们并不是没有情绪,而是不被情绪所左右。遇到不好的事情,马上脱离,不牵连;碰到坏的人赶紧损失,不硬撑着。不是因为他们软弱,而是因为他们能够算清楚——把时间和精力耗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情上面,受到损害的是自身。
俗话说:将军佩戴宝剑,不会去斩杀苍蝇。将军的剑是用来在战场上征战的,可不是用来拍打苍蝇的。你的时光是用来去做重大事情的,而不是用来和素质差的人耗费精力的。所处的位置存在不同,不需要勉强去融合;对于认知的情况各自不同,不需要强硬地去争辩。
我仿佛突然明白一个道理:世界之中不存在别人,只有你自己。你存在,世界就存在;你离去,世界就隐匿。很多让你痛苦的人,很多让你纠结的事,从根本来看都是你内心的映现。你的心里存在着什么,世界就会对你展示出什么。你内心满是垃圾,看待他人就都是垃圾;你内心蕴含着山水,观察事物全是风景。
所以格局这个东西,不是依靠学习获得的技巧,而是依靠修炼所达到的境界。它并不能让你变得冷漠,而是让你变得清醒。当从清醒的状态恢复过来之后,就清楚了哪些是值得去努力争取的,哪些是不需要去进行争抢的。哪些需要舍弃掉,哪些应该紧紧握住不放。
若想要生长成为高大的树木,就不要跟低矮的小草去进行争夺阳光。草有草生存的办法,树有树生长的方向。你只要去努力生长,当根系深深地扎下去,自然就会枝叶繁茂,并且把天地给遮蔽起来。
人活在世间,道路遥远而且短促,说长并非永久,说短也不微薄。别把时光花费在没有价值的人和事情上面。遇到不好的事情要快速远离自己,遇到坏的人要快速断绝和他的关系。摒弃对于成功与失败的固执坚持,当处于高远之境地时,到处都是平坦的道路。
杯子还是那只杯子。把它用来喝茶,它就作为茶杯;把它用来喝酒,它就成为酒杯。
重点不是杯子是什么东西,而是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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