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哑巴。错了……
我认识一个哑巴。
说起来已经是10几年前的事情。哑巴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满脸的褶皱让你感觉四五十岁的样子。穿了一身安保服，衣服的边沿都发着幽幽的暗光。伸出手，深深的掌纹都是黑色的沟壑；一咧嘴，咿咿呀呀的用手比划着。
这里管搬搬扛扛的人叫“站大脚”，一群站大脚当中，哑巴显得很突出。因为交流的方式，哑巴大多时和雇主都是比划手指头，两个人都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最后雇主转身就走，哑巴也快速跟上，尾随着。大概是今天要开张了。
因为我们在建材市场，我们的货物也需要卸车，就用了哑巴，确实他很能干，远比一般人卸货铺货来的认真，而且效率很高。一来二去他早上都很自然的跑到店铺门口，看我们今天卸不卸车。
持续用了哑巴大概三四年的时间，冬天户外冷就叫他在店铺歇脚，夏天拿个杯子来店铺里倒水喝。
哑巴有手机，这是很多雇主联系他的方式，他看看号码，听听对方的声音，就知道是哪个老板叫他。接触多了，大家也熟悉了，有时候卸货装车提前跟他打招呼，或者专门等他干完上一家，再来给我们干活。
突然一段时间看不到哑巴了，打手机也无人接听，后来停机了。
大概有六个月的时间，一大早哑巴出现在店铺门口，还带了个小编织袋。明显背没有那么直了，上下台阶始终是左脚先下，右脚才跟上。他又比划着编织袋里是自家种的土豆，让我们尝尝。原来他的膝盖出了问题，熬到扛不了货了，才回到老家去治疗，现在差不多了就又出了干活。
哑巴咧嘴笑着，眼睛里似乎少了光芒，比过往显得有点局促。我们卸货装车的活还是交给了哑巴，只是我们也会搭把手，叫他不用那么拼命干，慢慢来。
哑巴没有再天天都来，中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再后来就看不到了。跟其他站大脚的人谈到哑巴，说他已经不干了，身体不行了。终究没有再看到他了。
那时候的建材市场，每天都是络绎不绝的人，站大脚的都是扎堆待着，等着雇主来领人干活。
这几年，我们卸货装车都是自己干。老同事偶尔闲谈也会提到哑巴。